&esp;&esp;苍明看见了封染墨问名字的那一幕,也看见了他站在车窗前看那张新脸的样子。
&esp;&esp;“你认识他?”苍明问。
&esp;&esp;“不认识。”
&esp;&esp;“那为什么要问他的名字?”
&esp;&esp;封染墨没有回答。
&esp;&esp;他总不能说“我怕他被人忘记”。
&esp;&esp;这句话说出来太矫情了。
&esp;&esp;所以他沉默。
&esp;&esp;苍明没有继续问。
&esp;&esp;但他不信。
&esp;&esp;他以为封染墨在说谎,以为林远是他认识的人,只是他不想说。
&esp;&esp;他以为封染墨在难过,只是他忍着。
&esp;&esp;苍明没有再说话。
&esp;&esp;他站在封染墨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esp;&esp;等。
&esp;&esp;等封染墨说真话,或者等他什么都不说。
&esp;&esp;封染墨什么都没有说。
&esp;&esp;车轮碾过铁轨。
&esp;&esp;咔嗒,咔嗒,咔嗒。
&esp;&esp;节奏没有变,声音没有变。
&esp;&esp;只有车窗上的脸在一张一张地增加。
&esp;&esp;封染墨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
&esp;&esp;日光灯还是那么亮,灯管里的暗红色液体还是那么慢悠悠地游来游去。
&esp;&esp;墨绿色的漆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倒影。
&esp;&esp;他看见自己的轮廓——没有表情。
&esp;&esp;和他看过的那些车窗上的脸一样。
&esp;&esp;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名字。
&esp;&esp;林远,赵迟,孙晓,李安。
&esp;&esp;四个名字,四张脸。
&esp;&esp;还有第五个下车的人,他没有问名字,那个人也没有说。
&esp;&esp;他只记得那张脸——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旧伤疤。
&esp;&esp;不是雷昂,雷昂的伤疤是从额头到下巴,这个人的是从左颧骨到右下颌。
&esp;&esp;他在脑子里把那张脸归档了。
&esp;&esp;没有名字,只有脸。
&esp;&esp;脸也会被记住。
&esp;&esp;苍明在下铺翻了个身。
&esp;&esp;床板吱嘎了一声。
&esp;&esp;封染墨听见他的呼吸声变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esp;&esp;不是睡着了,是在听。
&esp;&esp;听封染墨的呼吸,听他的心跳,听他有没有在做噩梦。
&esp;&esp;封染墨的呼吸是均匀的,心跳是平稳的。
&esp;&esp;苍明听了一会儿,呼吸恢复了正常。
&esp;&esp;封染墨没有睡。
&esp;&esp;他在等苍明睡熟。
&esp;&esp;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esp;&esp;苍明的呼吸沉了,心跳慢了,身体放松了。
&esp;&esp;封染墨从上铺翻下来,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esp;&esp;他走到窗前,把脸贴在玻璃上。
&esp;&esp;玻璃是凉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面焐出来的温度。
&esp;&esp;他看见了。
&esp;&esp;不是一张脸,是很多张。
&esp;&esp;它们挤在一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目狰狞。
&esp;&esp;它们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esp;&esp;没有声音。
&esp;&esp;他在那些声音里找林远。
&esp;&esp;没有找到。
&esp;&esp;他的脸在,但他的嘴唇没有动。
&esp;&esp;他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esp;&esp;他又找赵迟、孙晓、李安。
&esp;&esp;赵迟的眼睛是睁开的,嘴唇在动,但说的不是“我叫赵迟”,是“我下错了”。
&esp;&esp;孙晓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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