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内寂静温暖,只剩下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细微声响。
芸司遥伏在绒垫上,抬眼,无声注视着沈砚辞。
他居然真的只是画画。
房间内的血渍被打扫得很干净,隐约有一点消毒水的气味。
沈砚辞似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心无旁骛地创作。
他握笔的手势稳定,落笔利落,呼吸均匀得没有一丝波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夜露无声浸湿了窗棂,画室里只剩下呼吸的轻响。
画家始终没说一句话,偶尔抬手蘸取颜料。
动作轻缓却不拖沓,像是在描摹世间最珍贵的景致。
芸司遥等了起码两个小时,见他还是不急不缓地画画,尾椎处因久伏泛起的麻意让她忍不住动了动。
才刚挪动一厘米,沈砚辞的目光便精准落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沈砚辞道:“累了吗?”
芸司遥微微抿唇,睫毛轻颤,没有说话。
沈砚辞唇角漾开一抹笑容。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僵的手腕,将最后一支画笔搁回笔洗,
“是我忘了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吧。”
美丽的黑发龙女将手放在绒毯上,眨了下眼,先是细若蚊蚋地吐出一个“饿”字。
见他没应声,又稍稍提高音量,重申道:“饿、了……”
“饿了?”沈砚辞指尖轻轻擦过沾染颜料围裙,语气平静温和:“稍等一下。”
不多时,他端来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生鱼片,瓷盘边缘还缀着新鲜的海草。
“这些应该符合你们的口味,尝尝看?”
这些食物比豢养室研究员送来的不知道好多少。
沈砚辞抬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她柔顺的黑发,声音低沉温润。
“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他低声道:“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实现。”
他的声音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聆听之人专注,沉溺,带着得天独厚使人信服的魅力。
他说的话对心智尚不及十岁的龙女而言,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她们最渴望什么?
鲜嫩的生鱼片、肥美的海贝、澄澈温暖的环境……
这些沈砚辞都能满足。
豢养室里的日子,比家畜的境遇还要凄惨。
十几条龙女争抢半桶腐臭的鱼碎,即便如此仍食不果腹。
她们被囚禁在铁笼里,鳞片下的皮肤因细菌滋生而溃烂流脓——那地方,活脱脱是座人间炼狱。
但画室截然不同。
在这里,温和的沈砚辞会为她们备好最洁净舒适的环境,摆上吃不完的新鲜海产,给予无条件的包容与满足。
他心里似乎只有画画这一件事,只执着于描摹她们最鲜活美丽的模样。
多动人啊……
和那些卑劣残暴、以虐待为乐的研究员比起来,沈砚辞简直是天赐的救赎。
他是个好人,是个不求回报的大好人。
芸司遥望着沈砚辞,脸上绽开一抹纯良的笑。
她轻轻扬起下巴,身体贴着绒垫向前挪了挪,一点点靠近他。
“沈、先生……”
她学着死去的龙女,笨拙的称呼他为沈先生,像极了无害的示弱。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庞上,长睫微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晃了神,竟忘了动作。
芸司遥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唇瓣离他不过半寸,似吻非吻。
沈砚辞眼睫微动,身子突然向后撤去——!
就在这一刹那,利爪骤然弹出!
寒光闪过,带着破空的锐响,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脖颈。
鲜血如破堤的洪流般喷涌而出。
浓郁的艳色溅在芸司遥白皙的脸颊上。
血液顺着下颌线滑落,像一道刻意描上的、滴血的红妆。
……讨好他、顺从他、做个任人宰割的玩物?
这并不是芸司遥想要的。
想完成任务,就得从这根源处掐断所有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