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照笑眯眯地听着她们斗嘴,发生在波形长廊处的那场风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了结掉了。
南平公主说了,朱胜打的是朱胜替自己打的,跟宝明没有关系。
只是她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姑姑,看侄子都起不来了,还要施加报复,等渭南郡王身子好利索了,再给他十个板子也就是了。
江王:“……”
南平公主一点也不客气:“你别不服气,这回一是打他欺负表姐妹,二是打他欺凌弱小,三是打他不长眼,赶在人家办喜事的时候闹事,十个板子,我还嫌少呢!”
江王:“……”
事情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宝明的手已经肿起来了。
她好痛,也好气。
知道渭南郡王会挨打,也还是好气。
坏蛋会遭受惩罚,跟她的确受了欺负,心里气苦,这两者也不冲突
呀!
宝明倒是还记得另一件事,专程跟舅舅说:“也别忘了那个被他用弹弓打到的小姐姐呀,我有阿娘帮我讨回公道,她阿娘肯定是来不了的,多可怜!”
“小花太太之前说过,这个叫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但是宝成记得:“这叫无妄之灾!”
童言稚语,说得江王好生尴尬:“你放心吧,宝明,舅舅记下了。”
裴妃因渭南郡王不是自己生的,这会儿看渭南郡王被打得起不来身,就觉得事不关己。
还能拉着南平公主的手,一脸赞同和理解地说社交辞令:“妹妹说得很是,就得趁着孩子年轻,赶紧管,不然闯出大祸,悔之莫及啊!”
江王欲言又止。
裴妃好像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回去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将话题转移到了朱胜身上:“从前不觉得,现下再想,这个朱文书的确是很奇怪。”
“既非进士出身,也不知来历,忽然间就到了公孙六娘身边,做事又如此地大胆……”
即便是受屈在先,也不是谁都敢把一位郡王扇倒在地的。
“姓朱,还生得这样美貌……”
江王猜度着:“莫非,是定国公府的人?”
裴妃摇头道:“要是主支的话,没道理咱们没见过,要是分支,哪来这么大的情面?”
江王心里边陡然生出来一个猜测:“你说,会不会是华胥国那一支的来使?”
裴妃叫他说得一怔,再一想,忽的醍醐灌顶:“来历神秘,根脚不明,又有所倚仗——还真有可能!”
妻夫俩在一条歪路上越琢磨越远。
……
今晚上许绰也算是半个东道,公孙照真心为她高兴,便多吃了几杯酒,人没有醉,只是略有些醺然。
她今晚出门,穿的是圆领袍,满头青丝用幞头束住,也很方便,马车上顺势往高阳郡王腿上一枕,懒洋洋地打起瞌睡来。
高阳郡王从马车小柜子里找了瓶薄荷糖,倒出来一颗,托在掌心里喂她。
公孙照看也不看,便张嘴含住,清凉的味道旋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高阳郡王低头替她将鬓边微有些乱的发丝理正,有点纳闷儿:“你之前叫潘姐回宫做什么?难道是今日出门,我疏漏了什么东西?”
妻夫二人成婚之后,向来都是女主外、男主内。
今日往赵国公府来,贺礼是高阳郡王叫人备的,来前他也瞧过了,实在想不通会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得叫潘姐再回去取。
公孙照眼眸闭合着,声音含笑:“好哥哥,你是个不能再贤惠的人了,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她说:“不是内宅的事情,是公事。”
高阳郡王从不插手外朝的事情,听到此处,也就没有再问。
只是心里边不免有些疑惑。
要是妻子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做某件事情,必然早就把能用得到的东西带上了,又何必半道上打发潘姐回去取?
可见她事先也没想到,今晚能用上这东西。
是因为今晚赵国公府发生了她预料不到的事情,所以捎带着叫她起了心思?
什么事情——渭南郡王出手伤人,然后反被扇倒在地的事儿?
事实上,高阳郡王猜测得很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