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状态不对。”辛洛望着谢言知, 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严肃。
谢言知沉默了下, 很快问:“哪里没演好吗?”
“你这演得都是李一本人了,哪演得不好?”辛洛嗤笑着反问了一句, 他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燃, 只继续说,“小言,你知道我指的什么,这个角色已经影响你了。”
“洛哥是觉得我入戏太深了吗?”
“不, 你出戏没问题, 但你沉浸共情了。”辛洛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他导了那么多年的戏自然清楚演员入戏出戏的状态是什么样。谢言知没有入戏太深,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李一, 但他沉浸在这个角色里对李一产生了极度的共情。
谢言知被戳破这点也没否认, 只是微微垂下头,轻声问:“我不该共情吗?”
李一的人生就像片名短短两个字一样,好像一场逃不脱的命运。他被命运不停地改变, 偏偏从小相信人可以改变命运。小时候他坚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于是拼命学习,成绩总是第一,后来也如愿考上了好大学。可录取通知书的到来也带来了父亲肺癌的诊断书,想要向上的命运就这样急转直下。
他放弃了大学转而去打工赚钱,每天又累又苦,但能赚到钱,父亲的病情能稳定,生活似乎在慢慢变好,他以为靠着双手生活可以再次有希望。可最后工资被拖欠、父亲病情的突发恶化,他卷入一宗命案,也没来得及见唯一亲人的最后一面,这些在不断地打碎他的希望。
后来遇见张小北,张小北和曾经的他有着同样的梦想,两人慢慢成为家人,好像一切又有了希望,可最终他发现那是导致他生活陷入绝望的人的儿子,甚至两人之间隔着一起命案,他成为整个命案最大的嫌疑人。
理想、家人、生活每一样的希望都在被不断地打碎,好像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他只能被命运无情地摆布,只能被推着往既定的那一条路走。
谢言知在这个角色里感觉到了不可逃脱的绝望,希望一次次被打破,想要改变命运,却不断被命运改变。
尽管在这之前谢言知看过剧本,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比李一还要悲惨的人,但当他真正走进这个角色沉浸其中,却还是不可避免陷入了共情,这和那些隔着屏幕的所见所闻完全不一样。
辛洛坐在矮凳上,望着屋里灰扑扑脏污的墙面,慢慢开口说:“这世上的苦难从来就没少过,尤其艺术创作的苦难更是多如牛毛。”
他的语气显得冷酷又无情,“可是那又怎么样?你无法改变这些,你只是个演员,只需要演好这个角色,出戏就要当这只是个故事,与你无关的故事。”
辛洛把目光转回到谢言知的身上,仿佛又看到那个小小的他,再次想起当年他们几个人一起看电影。电影里有个小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天天挨打,他们看完电影没有人在意这个小孩,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而且任何角色的悲惨也与他们无关。更遑论他们几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生下来什么都有,哪能理解那些悲惨的事情。
可是谢言知不一样,他看完会问为什么要打他?甚至回到家还说要把他的玩具他的衣服都送给对方。
所有人以为他还小,分不清电影与现实,每个人都对他说那是假的,那只是电影,但谢言知不听,他似乎认定了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他感同身受了他的痛苦,他想要帮助他。
后来谢家只好去找那个演员的相关信息,又找来那个小孩的演员让他看到本人过得很好,甚至为他成立基金会帮助贫困山区的小孩,谢言知才不再执着这件事。
辛洛一直觉得他适合当演员,除了他会演,还有他能共情,在演戏方面这是一项珍贵的能力,同时也是一种让人痛苦的能力。从这部戏决定让谢言知来演时,辛洛就有所担忧,但他明白谢言知想在演员这条路走得更远,就不能每次都回避这种角色。
谢言知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轻轻回答:“我知道了。”
“小言,你要克服这个问题,不然以后还有那么多戏,你的精神长此以往会承受不住。”辛洛提醒这一点,顿了顿,又说,“不是在谈恋爱吗?给你放个假回去找你男朋友玩,等状态好了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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