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蝉轻声道:“好险好险,方小道友,还真是随时都不能对你掉以轻心。”
方行柳扑了个空,抬手接住在半空旋回的折扇,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这人平日里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关键时刻居然还挺警醒。
这么想着,谷间蝉表情也逐渐冷静下来,抬头笑道:“沈盟主不会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我谷家咎由自取吧?家父死无对证,倒也是个背黑锅的绝佳人选,妙哉、妙哉。”
沈不讳摇头:“今日我口中若有半句虚言,便让我沈家人,世世代代,永不得大道!”
谷间蝉笑容逐渐凝住。
丘问缓声道:“不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不讳远目而望,似在追溯一场陈年旧梦:“在镇物失窃之后,我的确也怀疑过,谷嵩之手里的才是正本。”
他也曾隐晦地试探过谷嵩之,可对方只是勃然大怒,说谷家绝非藏私之辈,那些书帖,全是一代又一代谷家人呕心沥血的临摹,只为了能参悟出先祖墨圣的笔意境界。
沈不讳无劳而返,心中却仍是有疑。
直到有一日,他终于忍不住,决定要偷出那卷书帖,亲自验一验,才算放心。
可他去晚了一步。
“我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堆满尸体,那些拓本书帖,也全都被抢夺一空。”
沈不讳静静看向屏障内的白衣书生,眼中噙着一抹哀色:“我找到了谷嵩之,他就倒在书房外,剩下最后一口气。”
沈不讳震惊眼前惨状,立刻就要给仙盟中的医修传音。
谷嵩之却制止了他,气息奄奄,将怀中紧捂着的一本书帖塞入他怀中。
“你父亲嘱咐我,勿要令仙盟搅入这趟混水,致使人心浮动,”沈不讳道:“他也早知怀璧其罪,托我将剩下的卷籍付之一炬,以免再起祸端。”
谷间蝉神色未有起伏。
而方行柳离得最近,却能看出对方眼底的茫然。
“今日得知你还活着,我倒是明白了当初,他临终之前一直想说又未能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沈不讳回忆起那时,经脉尽断、奄奄一息的男人,在托付完比性命还重要的书帖之后,表情忽地焦急不安,拼命还想说什么,却只能任由鲜血汩汩从喉中溢出,再未能开口。
沈不讳叹道:“他大概想让我去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谷间蝉眼睫一震,面上血色褪尽,极力按捺住心绪,冷然开口:“他给你的那本书帖呢?”
沈不讳闭了闭眼睛,事已至此,无法再隐瞒下去,静静地抛出了一个令众人悚然惊愕的答案:
“那本书帖,就在你身后的封禅石下。”
所有人都猛地反应过来。
“沈盟主!你是说,现在的镇物根本不是墨圣真迹,而是谷嵩之的拓本?!”
雁山雪愀然变色:“好你个沈不讳!当时本座在望仙殿屡次质问,你都拒而不答,若不是这一出,你莫非还要瞒天下人一辈子?”
丘问沉吟:“怪不得近来秘境频频出现变故……不讳,如今正本何在?”
殷杳不咸不淡哼了一声:“我看,十多年前镇物失窃之后,仙盟其实根本没有找回正本吧!”
沈不讳沉默须臾,无奈承认:“正是如此。”
当初,那正本穿过层层仙盟看守,不翼而飞,他领着众多执令官追查数月,也未有结果。
为防止变数,他才声称镇物已经寻回,让大家安心。
找不到正本,他便想到了谷嵩之的拓本。
或许对方早已看穿了他的来意,才愿将视为己命的书帖交到了他的手上。
人群炸开了锅。
“镇物是假的?!这……这!!若是元脉出了岔子,咱们十二府的灵脉不也得跟着遭殃吗!”
“十多年前只是被妖邪冲撞,上三府的灵脉就衰败成那副模样,这种事可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这都是仙盟看管不力,沈盟主,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聒噪。”雁山雪冷哼着拂袖,一层霜寒之气轰然炸开,闹腾最欢那几人顿感脖子上升起一股凉意,瑟缩了一下,声音渐小。
沈不讳坦然道:“此事的确是我的失职,我会亲自领罚,还请诸位为了元脉考量,不要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众人脸色灰败,自然也明白此事不宜声张,以免引来黄泉人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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