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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这种话从花朝嘴里出来,十句里有十句是故意胡扯。

他懒得费口舌拉扯,随手从地上摸起一颗小石子,掂了掂,反手就甩了出去。

花朝偏头躲开,石子擦着他耳边飞过去,带起一小股风,打在院墙上,嗒的一声,咕噜噜滚进墙根的落叶堆里。

墙根下窸窣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哟,还来。”花朝笑得肩膀直抖,“我开玩笑的。”

“不过说真的,”他稍微坐正了点,理了理袖口,“他那伤还没好透,你天天摆一张冷脸,算怎么个事。”

“你可别说你没有,”花朝朝屋里抬了抬下巴,“今天下午他跟我说话,才多一会儿,眼睛好几回往你屋里瞟,平时早跟过去了吧,现在位置都不敢挪,看着都可怜见。”

沈栖迟没应,视线落到偏房上,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里面沉睡着的观山霭。

花朝见他不吭声,也不催,把自己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看天。

今夜月亮很亮,衬得天穹像一匹浸透了墨的缎子,几颗星子稀稀拉拉地缀着,东一颗西一颗。

他看着看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要是看不得他受伤,干脆让他走。”他忽然说,语气轻飘飘的,说不清什么滋味,“省的跟着你天天刀口舔血的。”

沈栖迟还是不接话。

只有捏着石子的手指,在花朝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收紧了,石子边缘粗糙,硌得他掌心发痛。

花朝半真半假地笑起来:“不放心的话,放我这也成,保管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这话一出,沈栖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少打他主意。”

他倒不是觉得花朝会起什么龌龊心思。

花朝这人,嘴贱轻浮口无遮拦是真的,却不至于当真被合欢宗的淫靡泡坏了脑子。

但是观山霭能够压制蛊虫。

此事一旦泄露,合欢宗上下无人不会觊觎,更何况是多年困于此事的花朝。

沈栖迟自己就是如此,最明白观山霭的能力对他们这种人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把观山霭留在他那儿,和把一块肥肉搁在狼嘴边,没什么分别。

花朝被凶了一句,也不恼,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我说错话了,我这不是好地方,天大地大,去哪不行。”

沈栖迟凝眉。

花朝捻着手里的珠子,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

不论沈栖迟怎么想他,在花朝看来,他们姑且……

勉强算是朋友。

他眼睛越过沈栖迟,只望着院墙外头那一小片天。

半晌,花朝将话挑明。

“你应该知道,宗主追杀的,是你一个人。”

沈栖迟闭上了眼。

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他怎么会听不懂花朝的意思。

让他走。

沈栖迟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原来还有这么简单,这么容易,就可以让观山霭永远不再受伤的办法。

宗主不知道观山霭的存在,从头到尾,被追杀的只有他沈栖迟一个人,观山霭只是跟着他,才卷进这些要命的事里。

只要让观山霭走,走得远远的,离他远远的,他就绝不会再遇到这些。

他可以继续做山林里自由的雾气,对人世间一切的丑陋隔岸观火。

便是观山霭舍不得他也没关系,他们的生命这么长,待到来日,不过是一些短暂的分离罢了。

这条路最简单,也最安全,换作任何一个旁人,都会说这是对观山霭最好的安排。

可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连一刻的念头都没有。

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形影不离。

沈栖迟突然疲惫地往地上一躺,花朝吓了一跳,探过头来看他。

却发现沈栖迟在笑。

沈栖迟闭着眼,眼前只剩下观山霭牵着他的衣角,眼睛湿漉漉地控诉他,你生我的气了。

当时他心想,不是生你的气。

可是是有的。

气他毫无顾忌地挡在自己面前,气他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气他连疼也不说。

可是更气自己。

若他实力更强,若他不是顾惜己身,若他放开去打,在观山霭到来之前弄死哪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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