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们都认出了彼此,可相比于后来那些夸张跳脱,无比自来熟的黏腻的打招呼,阿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其实不是那样的。
阿哈当时对他优雅的鞠了一躬,单手抚在胸前,一只手伸出,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男士邀舞的礼节。
他道:“我可以邀请你共舞一曲吗?”
阿基维利当时一愣,心脏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瞬,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当然,荣幸至极。”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松开了‘孤独’的手。
后来有一次,他曾经问过阿哈,当初为什么会想要来星穹列车,当时的阿哈坐在他身边仰望着那颗星球上看不见一颗星星的漆黑夜空自说自话的道:
“如果黑漆漆的夜空中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那这片天空也未免太无趣了一点,不是吗?”
“那一天,阿哈只是恰好看见了。”
他转过头,看着阿基维利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有些柔和。
“看见了一道流星从天空划过,所以阿哈就来了。”
与阿哈共行的旅途是阿基维利的开拓生涯中最为开心的时光,欢愉的星神不负欢愉之名,让本就意外百出的开拓之旅更加趣味横生。
他无疑是一位优秀的过了头的舞伴,几乎让阿基维利都忘记了还有一曲终了的时刻,在与他的共舞中流连忘返。
那段时间,阿基维利几乎忘记了‘寂寞’名为何物。
可乐曲总有终了的那一刻,阿哈也终有离开的那一刻。
最初阿哈离开的时候,阿基维利还没什么感觉。
他无声目送那人的气息远去,清淡的接受了舞伴的不辞而别,而后潇洒的转身,重新握住了‘孤独’的手,开始下一曲共舞。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基维利心底竟难得的生出了不舍之意,他感受着别离前的风雨雨欲,看着那人的背影,好几次都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抓住他的手。
可抓住他之后呢?能做什么呢?
问他能不能与自己再跳一曲吗?可又一曲终了之后呢?
阿基维利不知道,阿基维利也知道他留不住,正如阿哈留不住自己的脚步一样,他是开拓的流星,阿哈是欢愉的共主,他们都有自己应行之路。
他留不住,也不能留,更不应留。
所以,他就那样看着阿哈每次放开自己的手,转身离开舞台,却从未想要开口,可那落空的手却并未像往常一般,被孤独立刻接住。
那只手落在空中,没有抓住任何人的手,他茫然看着那只手,只感觉周围的音乐都寂静了一刻,而后才若无其事的继续奏响。
阿基维利这才明白,那一刻的空落,叫做‘寂寞’。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重新与孤独起舞,可就是那么一刻的空落让他错失了时机,直到他试图再次起舞,却发现他与‘孤独’错拍了。
自那之后,‘孤独’不再是他最合拍的舞伴,她总是优雅的在错拍后向自己致歉,然后静静的站在自己身旁,却不再主动与他起舞。
他本可以一直与‘孤独’共舞的。
如果他没有留恋那抹火焰的话。
直到这一刻,相濡以沫的瞬间,阿基维利才悄然感觉到,好像心底有一块空落终于被补足了。
那火热的岩浆融化的寒冻的冰层,终于激活了那之下沉睡了不知多少纪的地炎,冷硬的冻土开始四分五裂,巨大的心跳声在地心深处回响,恍若地面在脉动,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他想起了目送那人将要离别的时的身影。
那时,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可还不等他想清楚,那缠绵的唇舌却逐渐的收敛,火山的爆发似是来到的尽头,温暖湿润的气候落下,安抚着被融化的温水。
他感觉到那火舌撤出了坚冰的深处,安抚的亲吻着最外侧的冰层,留恋而轻柔,而后那人顿了顿,终于起身放开了他的唇,连带着就连叩进他指缝中的那只手都有了要离开的趋势。
阿基维利却像是被这个动作刺激了一下,霎那间,他本来因为缠绵的气息迷乱的感知仿佛瞬间被清空了一般。
空的,什么都没有,连空白都不是,只有万籁俱寂的空落和沉默。
在那很快的一刹那间,他想起了少女离别前的提议,想起了年少的自己曾经稚嫩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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