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生病的存在,直到今日人们恍惚地看见昔日那位冷面煞神不再一身玄衣,只一身素白的长衫与马褂,外罩月白大氅,连稍显长的头发用的束发的带子都是白的。
他于强壮黑骏的坐骑上,只有左臂上缠着一道黑布。
从没有人见过孔掌舵穿浅色的衣裳。
这样的颜色让他看上去没来由的好像平添了弱点,并不衬他。
可这弱点也成了过去式。
此时此刻,男人单手牵着缰绳,打马从长街正中走过。那张脸上胡茬子横生,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漆黑阴沉如鹰隼的眸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一个很远的、什么也没有的某个方向……
雪落在他白色的肩头上,落在他乌黑的发上。
“孔弥真——”
马被控制的走的并不快,哒哒马蹄声中,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最开始,那声音里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孔弥真,回家了!”
孔连鹤从来不算迷信,是开船下水仪式也会为了还有船期文件没处理完堂而皇之迟到的家伙——
但听算命的先生说,身死异地的人,很容易找不到回家的路。
“孔弥真,回家了!”
谢云珊一身素缟,走在孔连鹤那匹马的后头。
脚下的麻布鞋一步一个脚印,女人由两个丫鬟搀扶着,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脸哭得肿了,现在好像反而已经哭不出来,一双眼麻木空洞着……
再往后,是谢承安与谢承循兄弟二人,一色的黑衣,面沉如水,一左一右地护在大姐的身侧。
队伍走得很慢。
每到一个路口,走在最前头的孔连鹤便勒住马,黑马人立起来,昂首嘶鸣,那一声长嘶划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在雪幕里荡开去,过分的悠长得叫人打心眼里觉得不详又难受。
马鞭“啪”地一声响。
“孔弥真!”
女人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迷茫不知道从哪时起有了颤音,声音颤颤悠悠的却被寒风吹得很远,送到这条街的尽头,送到风雪的深处,好像风雪也怕走散了的孩子听不见呼唤,找不着回来的路。
“回家了!”
满街安宁,雪还在下。
只是街道两旁打开的窗子后头,不知是谁悄悄红了眼眶。
二楼卖有卖粢饭团的妇人,没来由的想起十四那日,大冷天捧着冰镇桂花糖豆腐花的年轻人笑嘻嘻地问她婚姻长久和美的秘诀,那样冷的天,漂亮的年轻人也像是小太阳……
妇人把脸埋进手帕里,肩膀不动声色只有轻微的抖动,在他旁边孩子不懂事,仰头问大人这是在做什么,被大人一把搂进怀里,捂住了嘴。
雪越下越大了。
骏马还在前行,到了下一个路口,马鞭再响,战马再嘶,那女人的声音再一次穿过风雪,每一次好像都比上一次更加绝望。
“孔弥真——回家了!”
呐喊与呼唤的声音顺着长街,荡向无边的远方。
……
和平酒店二楼尽头的套间里,窗户开着一条缝,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里灌,扑在厚重的窗帘上。
今日当值的侍从名叫阿明,刚刚得到了这样好的工作自然上心,当他按照领班给他的时间表,第五次勤勤恳恳的拎着上好的松木柴来到贵客的房间门前,却被同时阿茂拦下。
阿茂挤眉弄眼,说有暖气的啦,不补也可以。
“咦,但听说里头的贵客是喜欢壁炉……”
阿茂顿时横眉冷眼,说你跟我犟什么,你也晓得里头的人开罪不起,这会儿要进去犯了客人的忌讳,你又有几条命呢!
……
外头侍从嘀嘀咕咕的声音传进来,一时间变得不真切了,屋里的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有一件事阿茂说得对,屋里不冷,壁炉烧得正旺,松木噼啪地响,橙红的火光把半面墙都映得暖融融的。
这间套房很大,床更大,四角立着雕花的柱子。
而此时此刻,从床的那边时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原来是因为一根铁链牵在床柱上,铁链的另一头……
牵着一只脚踝。
那只脚白得近乎透明,踝骨纤细,仿佛一只手便可牢握,粗重的铁链冰冷地箍着它,铁是黑的,肉是白的,衬得那截脚腕愈发显得脆弱,像是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链子随着他翻身的动作轻轻一响,在雪白的皮肤上硌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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