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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后,车窗降了下去,身着一身油光水滑黑色貂皮大氅的人站在车外,拢着手里,毛领将他苍白的脸遮去半边。
“骂得真难听。”
孔世容笑眯眯的问,“专程骂给我听的么?”
弥真鸦雀无声中,孔连鹤侧了侧身,面无表情的同他父亲对视。
孔世容慢吞吞道:“寿亭,不好这样搬弄是非的,你明明知道爸爸早就来了啊,你在里头我才没进去添乱的。”
外面站着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
雪将他头发染得半边花白,这时候他看上去好像有了父亲该有的样子——
不看脸也不听他讲话的话。
孔连鹤问:“说完了?”
没等孔世容回答,车窗就无情地升了上去,孔掌舵的抬了抬下巴,司机屁滚尿流的一脚油门,开走了。
……
车内。
弥真回头看着窗外。
“你看,他这不是来了嘛。”弥真跟身旁闭目养神的人说,“你这就是来得早,花言巧语地抢功。”
孔连鹤不理他。
良久。
待车拐过一个巷子,男人才淡道:“你的发言天真的我想发笑,就不必讨论了,说多了你又要同我发脾气。”
弥真:“……”
这句又好听到哪里去了?
已经在生气了。
……
邵继宏敢如此猖獗,到底是有人脉。
《清晨报》加印道按照北城的户籍老算几乎家家户户各一份,他却如同没事的人一般,甚至还公开讲话,谴责报纸乱写,连累他儿子在学校里遭到无辜攻击——
对于他的儿子在学校暴起伤人倒是只字不提。
沈嘉木头上缝了七针,出院后在家里躺了三天,额角留下一道疤,好在不在脸上。
可同她一道挨打的另一个女同学就没这样的运气了——
根据其他同学说的,当时发生的可不是被邵秋宴推在桌子上又摔倒地上并给了几巴掌那么简单,她那个腰都不是被桌角撞的,是被邵秋宴一棍子砸在后腰上,人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她在沈嘉木之后也被送往玛莉亚医院,拍了片子,医生站在在走廊里同家属说了半天话,意思是伤着了要紧的地方,往后下半辈子,大概率得在轮椅上过了。
那女同学的母亲听完当场脱力,扶着墙滑坐下去。
按说出了这样的事——虽然女同学承认是她主动挑衅——但到底是过激伤人事件,按道理该拿人与赔偿一个步骤都不能少,可那邵秋宴笔录都做了两回,可邵家的汽车还是开到法捕房门口,把少爷接回去了。
甚至第二天,邵秋宴照常去学堂上课,这位少爷不知收敛,甚至比从前更张扬了。
站在走廊上和他的朋友们洋洋得意讲昨天的事,逢人就把一句话挂在嘴边:“那怎么了,我爸是邵继宏。”
这事儿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照法租界里那股混乱的尿性,按道理不几天就消停了——
但这次没有。
也不知道是邵继宏的事闹得实在范围太广还是邵秋宴嗓门太大,这事儿到底是传出了校门,传遍了半个北城。
大概是因为邵继宏本人——
他儿子实在是像父亲。
《清晨报》第二期原本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当邵继宏这回是要遭殃,可没过多少日子,他又坐着那辆铮光瓦亮的小汽车,照旧进出慈幼会的大门。
报上照旧登他的照片,还是那样笑得一团和气,底下写着某某育婴堂新添了多少张床铺,邵理事亲临慰问——
仿佛过往的一切统统没有发生过。
再加上邵秋宴伤人也没有引发任何的后果,这件事就像是什么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突然就闹大了。
先动起来的是洋学堂的学生,他们集体罢课了——
学生们把教室里的黑板抬到街上,用粉笔写上大字,举着白布横幅上街游行,要求严惩施暴者,要学校当局公开调查事情的起因与经过,不得包庇,不得私了。
游行的队伍从法租界一路走到英租界,甚至走到了华界,所有学生们义愤填膺。
头几天,巡捕们还只是在路口远远站着看,等到游行的人好像变得不单只是零星几个洋学堂的学生,越来越多的学校里的学生开始罢课,那个规模肉眼可见的变大,法捕房、英捕房甚至是华界警察局都不得不出面了——
他们拉警戒线,试图驱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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