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阳光里泛着琥珀色的润泽光泽,像是融化的蜜糖。那缕酒液刚好滑入他微张的唇瓣,一小缕已经沾染上舌尖,他喉间微微一动,正要吞咽。
周遭的蝉鸣、风吹土墙的声响、远处山下溪流流动的声音仿佛瞬间被一层厚布隔绝,天地间只剩下眼前惊险的一幕。秦臻说不清这股强烈的危机感从何而来,没有任何缘由,却汹涌得铺天盖地,像是山间暴雨来临前骤然压下的黑云,沉甸甸地罩在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直觉疯狂冲撞着秦臻的思绪,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反复回荡:这酒万万喝不得!
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秦臻的脸颊唰地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同冬日落满寒霜的墙皮,连耳尖、唇瓣都失去了原本的淡红,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来不及细细思索其中缘由,更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什么礼数分寸,秦臻几乎是凭着本能扯开嗓子,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喝穿透闷热的灶房:“苏叔么,不能喝……!”
这一声呼喊尖锐急促,震得房梁之上堆积的陈年尘土簌簌往下飘落,细碎的灰屑在光柱里疯狂翻涌。
不等话音的余响消散,秦臻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快步冲上前,青布鞋底在夯实的黄泥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短短几步便奔至苏木身侧,右手裹挟着满腔惊惶狠狠挥出,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苏木握着酒壶的手腕上。
“啪……!”一声清脆刺耳的碰撞声响在狭小灶房回荡。粗瓷酒壶骤然脱手,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壶嘴里残余的酒液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随即重重砸在夯实的黄泥地面。坚硬瓷身瞬间四分五裂,碎片迸溅开来,最大的一片滚到了灶台底下,小片的碎瓷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白的锋刃。
苏木刚刚渴得厉害,喉咙里像是贴了一层干砂纸,本想着酒水下肚必定解渴。可酒液刚沾唇,甜润的滋味还没来得及在舌面上化开,耳边骤然炸开秦臻撕心裂肺的提醒。他本能地察觉到致命危险降临,多年的警觉让他来不及追问缘由,下颌用力向内收紧,舌尖一顶,将口中沾到的酒液尽数朝外狠狠喷吐而出。
可终究还是慢了短短半息。一缕细微的酒液顺着咽喉管壁悄悄滑入食道,微不可察。入喉刹那,清酒便化作一条滚烫灼烧的火蛇,直直钻入胸腹深处,仿佛有人往苏木肚子里塞了一把烧红的铁砂。
撕裂般的灼热剧痛自喉咙深处疯狂蔓延,沿着食道一路灼烧五脏六腑,那感觉就像是硬生生吞下一把烧得通红的碎木炭,每一个棱角都在割扯着柔软的食道内壁。
钻心的痛感席卷全身,苏木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顾不上满地锋利瓷片与泼洒一地的毒酒,踉跄着脚步冲出闷热逼仄的灶房,几乎是扑向灶房门外的蓄水桶处。
苏木一把抓过瓢柄,卯足力气舀起满满一瓢水,仰头咕咚咕咚大口吞咽。冰凉井水疯狂冲刷灼烧刺痛的喉咙,那股凉意从咽喉一路灌下去,和腹中的灼热撞在一处,却丝毫无法压□□内翻涌升腾的灼痛,反倒如同热油遇上明火,“滋啦”一声,焦灼感层层叠加,又烫又凉地搅在一处,折磨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苏木灌完一瓢便再舀下一瓢,一瓢接着一瓢不曾停歇,冰凉井水顺着下颌、脖颈肆意流淌,浸透身上灰蓝色粗布短衫前襟,深色水渍顺着布料纹路缓缓晕开,一滴滴落在脚下干硬黄泥地上,积出一圈圈湿漉漉的水洼,很快就汇成一小片泥泞。
秦臻紧随其后大步冲出灶房,他余光下意识转头,狠狠剜向依旧立在院中的苏有粮,那老东西还没走。少年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两道目光锋利如同打磨开刃的短柴刀,恨不能当场戳穿苏有粮藏在心底的歹毒算计,将此人阴狠的心思扒开摊在毒辣的日头底下曝晒。
苏有粮猝不及防对上秦臻满是戾气与憎恨的视线,心底莫名一颤,身体下意识微微向后缩了缩,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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