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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盖着一块崭新的蓝底粗布。可她偏偏拿捏着分寸,似无意又似刻意,让布角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肥厚油亮的五花肉。那两指厚的鲜肉横在篮中,油光闪闪,肆意张扬,无声炫耀着她的体面。

廖翠芬在苏木身前三步开外站定,毫不避讳地抬起眼皮,用挑剔刻薄的目光,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打量着满身尘土、背着山货的苏木。她嘴角歪扯,扯出一抹夸张又虚假的笑,特意拔高语调,声音尖亮刺耳,唯恐左右邻里、墙头院角那些偷听的耳朵听不真切。

“啧啧啧,瞧瞧这辛苦模样,真是累得让人看着都心疼。”她摇头晃脑,语气里的虚假同情几乎要溢出来,“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劳碌命、贱骨头。一天天起早贪黑、翻山越岭,钻那些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跟山里野物抢吃食似的。可再怎么拼命、磨破鞋底,到头来又能如何?背篓里装的,不过是旁人瞧不上的野草、烂树根、带刺的毛栗子罢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一掂,故作轻松地晃了晃沉甸甸的竹篮。篮上的盖布再次滑落,不仅大块五花肉彻底暴露,底下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腊肉、香甜酥脆的芝麻糖角,也尽数露了出来,样样都是寻常农家舍不得置办的好物。

“哪像我们,有福气、有娘家疼惜。”廖翠芬微微抬着下巴,眼皮轻耷,用眼角余光轻蔑睨着苏木,语气里的得意与优越感藏都藏不住,“回一趟娘家,爹娘兄弟全都把我当贵客相待,好茶好水伺候着。临走更是恨不得把家底全都塞给我,就连特意留到过年吃的腊肉,都一股脑让我带回来了。”

她说着,主动将竹篮往前凑了凑,像展示稀世珍宝一般,肆意炫耀自己的富足风光。

苏木自始至终面色沉静,眸光如深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他未曾低头去看那满篮油腻吃食,也未曾理会对方刻意的挑衅炫耀。待廖翠芬一番洋洋自得的表演落幕,他已然缓步走到灶房门口,随即侧身站定,声线清冽冷沉,一字一句,直击要害:

“是啊,我的娘家人确实极好。好到刻薄抠门,连一口像样的热乎饭,都舍不得给外人吃。”

话音落地,他侧身跨步进门,反手“砰”的一声合上单薄的木板门。干脆利落的关门声,瞬间隔绝了门外渐沉的暮色、微凉的晚风,隔绝了廖翠芬满篮的得意油腻,也彻底定格了她瞬间僵硬惨白的脸庞。

廖翠芬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这声巨响、这句冷话钉死在原地。她嘴巴微微张着,脸上还维持着方才嘲讽炫耀的笑意,双眼却瞪得滚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我娘家人刻薄抠门,舍不得给外人一口热饭?

这话哪里是说旁人,分明是拐着弯骂她!她廖翠芬,可不就是苏木如今名义上的长辈、实打实的娘家人!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清晰地从隔壁王婆子的院里传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廖翠芬脸上强撑的体面面具。她猛然回神,一股混杂着当众被怼、被小辈落面子的羞恼、难堪与暴怒,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先是涨得通红,转瞬又因气急攻心变得青白交加。

“好你个苏木!你个没大没小、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你敢骂谁!谁刻薄!谁抠门!”她快步冲到灶房跟前,手指几乎戳到门板上,尖声怒骂,唾沫横飞,“家里白白给你吃穿,反倒养出仇人来了?活该你小爹早逝!活该你一辈子穷苦潦倒!烂在山沟里都没人收尸的东西!”

她怒骂不止,胸口剧烈起伏,尖利的争吵声传遍整条村巷,引得周边家家户户纷纷探头张望,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可院内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苏木的沉默,如同绵软棉花,将她所有的戾气尽数兜住,让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愈发憋闷憋屈。

廖翠芬狠狠朝着柴扉啐了一口浊气,重重跺脚泄愤,这才拎起象征自己风光体面的竹篮,愤愤转身,快步走向自家宽敞亮堂的正屋。

虽说方才当众被怼、折了脸面,可指尖触到篮中沉甸甸的肉食,想起怀中藏得稳妥的银两,她心底的恼怒与憋屈,很快便被浓烈的得意与满足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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