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汉子与儿子秦朗虽然打猎是一把好手,但山中危险,他在家时常悬着心。这几头母羊是前年从山那边换来的,品种好,产奶量足。羊奶卖给村里人,一碗一文,每月能有几百文的收入,正好贴补家用。
苏木再次向秦夫郎道谢,这才小心地捧着碗、挎着竹筒往回走。羊奶珍贵,他走得分外谨慎,每一步都踩得稳妥,生怕洒了一滴。碗中的奶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晨光下泛着乳白的光泽。
村中小径上已有早起的村民,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都不免多看几眼。有好奇的婶子问道:“木哥儿,这是去秦家买奶了?”
“是呢,给雨哥儿的。”苏木微笑着应答,不躲不闪。
那婶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又有些许欣慰:“是该补补,那孩子看着太小了……”
邻里生活18
苏木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苏家小院,刚进院门就听见小雨哥儿“啊啊”的欢快叫声。苏奶奶正抱着孩子在院中擦洗,木盆里是温水,一双手轻柔地忙活。雨哥儿似乎很是享受,小脚丫在水里扑腾,溅起细碎温柔的水花。
“奶奶,秦叔么不仅给了满满一碗,还多送了一竹筒羊奶!”苏木难掩欣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他连忙将羊奶倒入陶锅,架在灶上小火温着。灶膛里的余火尚未完全熄灭,他添了一把细柴,橘红的火苗便重新窜了起来,暖融融的烟火气漫满小小的灶房。
苏奶奶听罢,眼底立刻涌上浓浓的感激:“秦猎户一家,向来都是厚道人。别处的羊奶都要两文一碗,唯独他家心善体恤乡亲,这么多年始终只收一文钱。村里上上下下,没人不记着他家的恩情。”
她坐在院中,慢悠悠说起旧事,语气温柔绵长,如同缓缓流淌的溪水:“秦夫郎性子最是和善,每次去镇上买菜,卖菜的乡亲总要多塞他一把青菜小葱;村里谁家盖房、收粮、遇了难处,秦家父子只要得空,从来都是二话不说主动帮忙。”
“还有秦朗那孩子,看着人高马大、一身结实腱子肉,瞧着唬人,实则心肠最软最热。村里老弱邻里有事,他次次都冲在前头帮忙,是个难得的好后生。”
灶上的羊奶渐渐温热,一缕醇厚清甜的奶香缓缓散开。不同于牛乳的厚重,羊奶带着独属于山野牧草的干净气息,温柔又纯粹。
苏木舀出小半碗,仔细吹凉,才稳稳递到苏奶奶手里。小雨哥儿鼻尖一动,瞬间捕捉到奶香,立刻张开小嘴,粉嫩小舌头轻轻舔着唇瓣,满眼期待。
苏奶奶小心翼翼把碗沿凑到他嘴边,小家伙立刻含住,咕咚咕咚大口吞咽起来。白白的奶渍沾满嘴角,喝得尽兴时,还发出一连串咯咯的欢笑,细瘦的小腿在空中欢快蹬踹,灵动又可爱。
看着怀里孙儿满足软糯的模样,苏奶奶心头一片温软。苏木站在一旁,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雨哥儿软乎乎的小脸。细腻嫩滑的触感,熨帖了他连日劳作的疲惫,心底积攒的细碎寒凉,也被这纯粹的暖意一点点化开。
就在这份宁静之际,灶房木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
苏艳一脸戾气地冲了进来,身上穿着半新的碎花布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雨哥儿手里的奶碗,眉头紧紧拧起,嘴角狠狠下撇,满脸的不甘、嫉妒与委屈。
“奶奶偏心!”
尖利的童声骤然划破清晨的静谧,刺耳得像是碎石划过镜面,突兀又扎耳。
“凭什么只给雨哥儿喝羊奶?我也要喝!”
苏艳今年十一岁,身形已经渐渐抽条长开,褪去了稚嫩孩童的稚气,却依旧带着不懂事的蛮横。此刻小脸涨得通红,满脸怨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人人都亏欠她的模样。
正房屋檐下,廖翠芬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悠哉地边嗑边看热闹,摆明了一副煽风点火、坐等好戏的姿态。瓜子壳不停从她嘴里吐出,落在泥地上,细碎声响衬得院里的争执愈发难堪。
苏奶奶当场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苏木,眼底满是为难与无措。
手心手背都是肉,家里每一个孙辈,她打心底里疼惜。可这羊奶来之不易,是专门给尚且年幼、体弱无依的雨哥儿养身的口粮,哪里能分给已经十一岁、衣食无忧的苏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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