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鬓角留到下颌,刺得颈上弦伤一阵沙痒。四肢控制不住痉挛,若不是于帛鸣死死扶住,他恐怕就要跪在一滩狼藉之中了。
片刻后,再无东西可往出倒的胃终于放过了梁稼,喉咙中火烧火燎的疼,眼前模糊不能视物,大片黑斑闪烁。他扶墙而立,终于站稳,才任由于帛鸣搀扶着,一点一点挪回屋里。
一时之间,温暖的热气笼罩着梁稼,安抚着后背根根倒竖的寒毛。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抿着温水洗去口中酸辛,才缓缓道:“应该不是虫子,只是受凉了。”
奇异的潮红覆盖上苍白颧骨,看得于帛鸣心惊肉跳。他虽然不通医术,但好歹与明丰眉交好多年,也能装模做样摸两把脉。
不过梁稼的症状倒是不用摸,用手一触只觉得指尖火烫。
“您发烧了!”于帛鸣噌得站起身来,“我送您回灵武,您得去找明大夫!”
梁稼却老神在在坐在榻上,漱过口,又端起碗来吃汤饼。将胃里作乱的寒气吐出去,再吃饭便顺溜多了。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道:“不用,伤口有点肿而已,你留守,我自己去。”
“从武略到灵武怎么也得大半日,您又病着……”
梁稼撂下碗,浑身发软靠在凭几上,声音发飘:“不碍事,我待会儿取一碗药压压发热,哑巴歇好了我们就走。你留下帮我整队。”
“可是……,”于帛鸣忧心忡忡。
“于帛鸣!”梁稼面色一沉,问道,“不听话了?”
小于旅帅舌头先于头脑一动,吐出一个铿锵有力的字。
“是!”
随即,他又狠狠打了个哆嗦,纠正道:“不是!我听话!”
梁稼往外一指:“端碗药给我。”
折冲府的医卒手里向来没什么好药,唯独量大管饱,用料扎实,主打一个“一力降十会”。于帛鸣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浓稠汤药,放下后也不走,眼巴巴看着梁稼,似乎在说。
你喝啊!
梁稼一阵心寒,看着药更觉得自己命苦。但他不愿在下属面前露怯,强捏着鼻子喝完,又舌根发紧差点吐出来。
好不容易忍过胃中紧缩,他双目通红,嗓音沙哑,抬头道:“行了,忙你的去,你们老大没那么容易死。”
胳膊拧不过大腿,旅帅更拧不过校尉。于帛鸣实在没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走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梁稼抚上胸口,心跳得有些快,新换的衣服下还揣着新绘的地图。低热暂时褪去,他摸摸自己脑门,呆呆地想着一件事——明天二十八,今晚就得动身回灵武。
他愣了片刻,随后撑着凭几起身,裹好衣服戴好风帽,推门而出。
哑巴感应到了主人的虚弱,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头马身份稳重一回,发足狂奔。梁稼自觉没什么大事,不愿意如此损伤马力,轻扯缰绳几次令它降速,哑巴皆是阳奉阴违,慢下来一刻钟,就又开始全速奔驰。
梁稼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此刻被大风吹得更张不开嘴,实在拿哑巴没办法,只能由着它跑。
天色熹微之际,梁稼踏进了灵武的城门。时辰太早,街上既无开张的商铺,也无叫卖的小贩,只有扛着锣鼓的打更人,慢慢游荡着。
寅时三刻,隆盛堂自然也没开门。梁稼不欲兴师动众,遂调转马头要回家。哑巴梗着脖子不愿意转弯,梁稼便道:“要不你驮我回去,要不我自己走回去。”
哑巴抖一抖耳朵,吧唧一下嘴,想来应该是在骂主人不知好歹,却还是驮着他向家的方向而去。一拐进巷子口,梁稼便鬼使神差地勒住了缰绳。
面前是一扇紧闭的大门,门内寂静无声,连一丝风声都欠奉。二月底,正是通水的紧要关头,李堰或许在家,又或许跑到其他县中去了。
梁稼不确定,却还是翻身下马,要去敲门。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得滚烫,指尖乏力地垂着,他伸手贴上那扇冰冷的木门,又打了个寒战,移开了手。
指尖轻轻蜷缩一下,挽住了一缕晨风。
下一刻,门轰然洞开。梁稼惊得向后退了一步,打量面前人一眼,又慌忙垂下眼睫。
“安流……”
耳畔嗡鸣乍响,他轻声呼唤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小一个月没见,李堰大变模样,素来清亮灵动的眼睛暗沉沉蒙着纱,眼下一片青紫,不知道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他瘦了一些,面上的骨骼更明显地凸起着,彻底中和了那惊为天人的漂亮,只剩下了不近人情的锋利与冷漠。
此刻,那双眼睛渐渐聚起了光,深陷在眼窝中直直盯过来。眼仁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