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九尺高的彪形大汉学西子捧心,实在是叫人——
不看后悔,看了更后悔。
观台上有人看不下去,高喝道:“长孙弘光!你装什么装!”
长孙都尉顿时一声暴喝,一点看不出刚刚那点病态:“你喊什么喊!有种你怎么不下来和你梁校尉对一对!”
台上之人息了声,周围一阵哄笑。
梁稼扶着刀调息片刻,冲后面的人一招手:“来吧。”
下一个上来的是个眉目稚嫩的男孩,看着比李堰更小一些。他手里握一把刀胚,于是梁稼也换了刀胚。
三息之后,男孩手中的刀飞出擂台,当啷一声掉在砂土地上。他自己则躺在地上,与刀平行。
梁稼挥着刀尖点点他的喉结,居高临下:“要我扶你?”
男孩一骨碌爬起来,哆哆嗦嗦夺路而逃。
梁稼挥刀,风声破空,随之而来一句话:“下一个。”
这擂台之前排了小三十来号人。除了两三个需要过十几招,略微周旋之外,剩下的几乎都在三招之内败下阵来。
梁稼对这些人向来轻拿轻放,刀飞起,人卧倒。唯独遇上一个兵不厌诈抛砂土糊眼的,他才投桃报李,叫这人与他的刀一起飞出去了。
李堰观之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恍惚觉得此人翩飞的衣摆,像飞鸟振动的翅膀。
轻盈有力。
待到梁稼静止不动时,垂落的衣料服帖,侧面而观,将身形拔得锋利尖锐,不逊手中刀。
他又摸一摸帽饰,心中激颤不已,霜白面颊渐渐染上血色,终于不似方才狼狈得骇人。
叶擎冷眼瞧着,突然问道:“李大人很担心他。”
“……嗯。”
“我害怕他受伤。”
叶擎为之一哂,酒壶举在手里,颤颤巍巍洒出来。
他本欲说些什么,却顺着酒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了无声息。
场下,梁稼如砍瓜切菜般料理完这些人,收刀回鞘之余活动一下略酸胀的左肩。场外记战的士卒已经看呆了,半晌没想起来要举旗。
梁稼抹去额角薄汗,不得已提醒他一句:“结束了。”
士卒这才如梦初醒,敲锣举旗,示意这方擂台已决出擂主。其余四台还在比,按道理来讲哪怕比完了,也是不好离场的。
但道理是道理,梁稼是梁稼。
他展了披风将自己裹起,三步两步朝明大夫的医帐而去。
为什么去医帐!
梁兄是伤到哪里了?!
李堰无暇细想,冲下观台。周围其他人皆是一头雾水,唯独一个叶擎,若有所思,在原地怔着。
还未走到医帐之内,李堰便闻到一股膏药并烧酒的清苦气。一掀帐帘,就看见梁稼袒着右臂端坐,明大夫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剪了膏药用酒化开,向上贴去。梁稼则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听不见老头的念叨。
见到李堰,二人齐刷刷一顿。梁稼忙要拢起衣袍,却被明大夫死死按住:“敷着药,你再动!”
“他没事,拉伤而已。”
老大夫熟门熟路对李堰解释。
“曾经的拉伤,”梁稼纠正道,“我没事,真没事。”
帐内光线昏暗,照不清李堰的神色。
李堰也看不清梁稼的脸,只留一个身形。
但他仍久久注视着,直到那朦胧模糊的陈旧刀伤在眼前晕成一片。
直到这张清隽如神像的面容,缓缓扭曲出一个笑,唇角向上,眼角却向下。
梁稼见这一副又哭又笑的古怪表情,心中大为不解。
“你……”
他也一时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只是这一声,将李堰从什么愁苦的幻境中拉了出来。他不由得遮一遮眼睛,手没放下来,颤声道:“你同长孙弘光……”
声音荒腔走板。
话未说尽,梁稼却笑一笑,柔声道:“吓着了?没事儿,我们手下有谱,就是场面看着吓人。”
“就这一点拉伤。”
他抬一抬胳膊:“我再来晚点,都痊愈了。”
明大夫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没听到梁稼这柔情似水的鬼扯,更没看到李堰垂于身侧,不住颤抖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为了写这章,之前上了一节苗刀体验课,然后发力错误导致斜方肌热心代偿……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