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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步步往前走,直到从头到脚都被淋透。

雨也不会因为没打伞就停止,他的镜片完全湿了,只能隐约透进前方车灯的光,什么宋老师、狗生的亲爹、石睿,他通通看不清了。

一下起雨就没办法辨别天色和时间,靳喆现在处在前所未有的茫然中。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了,他的五感开始退化,手臂不再疼痛,把那该死的三角巾扯掉肆意挥舞也没关系;双腿开始不受控制,他正在往一个构想过无数次的方向走。

那片海,和解脱。

对不起,其实他还没有给薛绒拍过照。

作者有话说:

小绒毛墙纸爱进度:75

雪绒花

大概是他八岁的时候,石睿领回来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说是给他作伴。靳喆很少和人说话,几乎把这条狗当成唯一的朋友,每天喂它吃饭、带它遛弯,甚至把自己唯一的毯子剪了一半铺在狗窝里。

可半年后狗突然死了,猝不及防,某个清晨,靳喆第一个发现它四肢僵硬倒在地上。

当时整个城中村的人都穷,死了的狗不值得去城里看兽医,到最后都没查清楚死因,靳喆怀疑是隔壁那个吃狗肉的大胡子药死的。

石睿怕他难过,当天又抱回来一只小狗崽,一模一样的品种,毛色也差不多,吐着舌头的样子很可爱。

靳喆看着那只小狗崽,惊觉自己心里什么都涌不上来,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他照样喂它,也遛它,但可能是年纪大了,他不再把狗当成朋友。后来那只狗也死了,这回是寿终正寝,他在读寄宿高中,没来得及回去看看。

靳喆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办法。拿一个自动贩卖机类比,因为太久没人光顾,所以架子上只剩下了样品。他一直在模仿爱,但已经不再拥有了,哪怕薛绒只要最低程度的回馈,他也给不起。

他对薛绒从始至终没有感觉。

可能老天也有自己的伤心事吧,雨也像带着怒气,越下越大了。他的身上附着了太多水分,一举一动都变得沉重。靳喆觉得天地在晃动,这座走了千百遍的桥也不再值得信赖,摇摇欲坠。

这座城市要被雨水裹挟到海里。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桥边往下看,怎么看都有点失魂落魄。这本来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但是暴雨稀释和冲刷了一切,让他变成昏暗天光下的一个小黑点,哪怕偶尔有车子开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路走过了无数条街区,他的情绪早就平复了,站姿依旧很直,因为注视海洋太久,眼睛有点发昏,错觉身体在后退,时间在回溯。

服了,他还活着呢,怎么就走马灯了。

他小时候在电视机里见过他亲爹,是睿哥叼着根烟指给他看的。可那明明是个西装履革的慈善家,事业有成,胸前的红花胸针醒目,朝摄像机温厚地挥手打招呼,主持人在身侧高声宣读他的善举。

小靳喆不认识这样的人,他指着那个男的,皱眉认真说他才不是我爸爸。

记得当时睿哥笑得烟灰簌簌抖落,说吉吉你特么真可爱,他那是做亏心事了才要当慈善家的。

这下好人坏人靳喆彻底分不清了,最恨的人其实暗中找过他、帮助他,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又要把他抛下。

风呼呼吹,远处的树冠也像波浪那样卷高卷低,叶子打在一起,发出泠泠又混乱的巨响,在奏一首不完的哀歌,画面挺悲壮。

海上掀起巨大的波浪,他的内心升起某种诡异的报复心理,把眼镜摘了,松手让它向着水面自由落地,像是在做某种模拟实验。

靳喆想到几周前他也带薛绒来过这里。那天是好天气,对方笑眯眯和他说好想看一次海呀,他忘记自己最后什么同意了,总之那次之后薛绒开始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执着地进入他的生活。

怪烦人。

雨天的海是黑色的,哎,其实所谓的海和河也没什么区别,一辈子不看也可以的。

不过薛绒这人确实挺好玩的,说自己会飞,又总是嘀嘀咕咕和玩偶说话,每天还会自以为隐蔽地干一些极其显眼的事,根本就是呆子一个,在谍战片里活不过十分钟。

靳喆裤兜里类似刀子的利器都被这个特工以各种方式摸走了,可惜该特工的作案手法虽是高明,大局意识有点差,再走两步就能在客厅的垃圾桶里看到那些器具,明摆着把来龙去脉告诉靳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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