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前朝能够支应,我自然要做些旁的事,”林黛玉道,“这一场大捷镇住不少人。”
“方才正在商议,要鞑靼送质子进京。”江衡清浅的笑意里带了恶意,叫他看起来分外勾人,“别说这儿子他喜欢不喜欢,咱们就是喜欢踩他头上的感觉。”
“叫理藩院安排就是,随你高兴。”林黛玉并不会在这些事上反驳他,她已经慢慢发现江衡内里的恶劣与刻薄,她想想要是自己从小过那样的日子,说不得比他还刻薄。
只是她时常担心江衡哪日不想活了,先一把药将内阁全给毒死了陪葬。
怨不得知情人都称呼忠义王妃与江夫人是飞燕合德,谁家能有那么些个害人的香料与秘方。
先帝不过得了几方,就叫妃嫔把皇宫毒了个几进几出。
穷人家能吃饱不易,有些艾叶熏熏蚊虫已是讲究,香料贵重,吃食宝贵,相生相克的原理懂得人不算多。
江衡听完更高兴了,斜靠在软踏上,猫一样地把玩林黛玉腰上系着的玉佩,“打仗赢了,可银子没了,各家欠银该追缴了,皇祖父就喜欢下江南,甄家欠的银子海了去了。不如咱们换一换,娘娘去追欠款,我揪着老四整顿内务府,都是往家里捞银子。”
林黛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挣扎着点了头,算了,万一他再把人全毒翻了,那真真是名留青史的皇帝了。
老四原满心欢喜能与皇嫂并肩作战,好生整顿内务府,多多地攒些家底,不曾想歇了晌午,老母鸡变鸭,皇嫂成了皇兄。
江衡啧啧两声,“怎么,不想瞧见朕?”
“臣弟不敢,只是千头万绪,竟不知道从哪里做起,还请陛下指点。”
内务府大臣是宗室,年纪颇大,只是血脉远了,都习惯称呼他为老世子,只因为他家中那八十多岁的老父亲尚在,一直没有袭到爵位。
细论起来,他这世子之位也有五十个年头了。
老世子从前敷衍着差事,林黛玉也不好对他下手,如今皇帝亲自出场,他只得打点起功夫,一一先将七司的事情道来,只是他才说到一半,皇帝就道,“听闻皇商在外面特别的煊赫?都能和四王八公平起平坐了。另外,除了宫里赏赐之外,外头是如何得到上用的东西的?给我用剩下的?”
老世子跪下了,险些摔了老胳膊老腿,“陛下莫要说笑,谁家敢这般大胆,做抄家灭族的事,只是宫中开销太大,故而每年都有清理变卖库存的习俗,哪怕是陛下用剩下的,外头也是疯狂追捧的,为了炫耀,就私下里自称是‘上用’。”
“起来吧,一把年纪了。”江衡示意老四把人扶起来,“原来你知道他们这样自称啊,就为了这几两银子,任由他们大不敬?这差事当的不错。”
老世子麻利地又跪下了。
风光霁月的老四震惊了。
老四主要是不知道为何皇帝突然撕开了自己温文尔雅的面具,摆出一副刻薄的无赖相。
好在他是真的温和,因此哪怕柔弱地被老世子拖下去摔倒在地,也只是心中叹气,谢罪道,“臣弟失仪。”
他甚至还能百无聊赖地想皇帝真的比他们几个年纪都要大吗?皇帝做道士的时候,大家都是见过的,那时候瞧着很小一个人。
明太祖朱元璋做过和尚,今上做过道士,足见得神佛是有用的。
“四弟莫要多礼。还不赶紧将四王扶起来。”江衡轻斥了两声左右,又道,“四弟觉得该如何处置而今的乱象?”
乱象……什么乱象?不一直是这样吗?
老四恍惚间脱口而出道,“不如叫清虚观占一卦?”
轮到江衡震惊了,他也没说什么,怎么这个兄弟就好像受了大刺激的样子,“清虚观每年只算一卦,既无卦象入宫,便是时机未到,你要是实在喜欢这种路数,不如朕来算?选一副竹签,写上传言各家的名字,抽到哪家,就抄哪家,应当都不算冤。”
老世子开始哐哐磕头了,“臣执掌内务府却有负皇恩……老臣有罪。”
他连个爵位都没有,如何能驾驭这个庞大的机构,左不过是被当做推出来做账的替罪羊。
“朕坐在宫中,不说远的所谓晋商、盐商,就是城西的酒铺倒闭了,你们说非他生意兴隆,朕也不得亲眼所见。上达天听,得有人说,天才听得到,反之天子圣意,也得有人传,底下才听得到。”江衡赐了坐,又命上了茶水,仿佛还是朝上温和含笑的时候,“从前的事,姑且不论对错,你协助四王,将情形原原本本地上一道折子。记住了,除却我与四王,不得再叫旁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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