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真拿着纸笔加入交谈,「我深信中部每一寸土地都藏着秘密。如果说南北方流传了太多矮人们的发明而使克里比人相形见绌,那么中部就是克里比人的智慧高地。但魔法也不尽然是奥西斯人的独有技能,矮人的典籍里也有关于魔法的记载,不少矮人也会玩弄一些简单的魔法。」
「克里比和彼岸世界必然存在某种联系。」斐兰-林德写道,「彼岸世界的历史超过克里比。」
「看不出您对彼岸世界如此向往。」
「并非如此。」斐兰否定道,随后沉默不语,眺望着外面渐趋靛青色的天幕,少有波动的面容上浮现担忧。
尽管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在所有人心中,都未曾有过安摩尔会迟到的想法——随着时间流逝,这念头才像夜晚骤降的温度萦绕在大伙心头。
他们见识过古龙的速度。
伸展开比十辆马车并排还要庞大的翅膀划过高空,不消一夜,他们便在沙地行进四百里。然而界碑离土豆峡谷不过六十余里。没有合理解释说服他们接受安摩尔平安无事。
尤其在见识了黑市银行近乎神迹的验证系统后。
「我感觉不到她。」斐兰-林德寂寞地写下一行字,尽管她很快消除,但温娜和柳真都看得清清楚楚。
斐兰女士固然是克里比人顶礼膜拜的传说人物,可流露出软弱的斐兰-林德只是继承这一名号的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而已。
温娜伸手抚上她的肩膀,既是安慰,又传达出她对安摩尔的信心。
「她会按时来的。」
实际上,安摩尔的确泥足深陷。
将守卫引到二十里外,确认同伴和流民安全离开,安摩尔鬼使神差地返回营地。
狩猎团安之若素。马尔登对偷渡者引发的警报丝毫没放在心上。控法者三三两两头对头席地而眠。
马尔登的金帐篷倒是灯火通明,隔老远也看得出那是一种即便在中陆也极为罕见的明珠的光亮。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狩猎团六人失踪的事实。
她给自己施加了隐身术,大摇大摆进入营地,一边感慨着恢复力量的感觉真好,一边将感知力延伸至马尔登的帐篷。
马尔登鼾声如雷,安摩尔还未适应她过分敏锐的听觉,那声响差点震破她的鼓膜。他身旁那道细细的呼吸倒是均匀平稳——关键是太均匀了,就好像他刻意维持呼吸节奏似的。
不知道其他同伴作何感想,安摩尔一直很在意那名俊美得近乎妖艳的少年,他大概还不满十四岁。
他对待马尔登的态度就像对自己挚爱的恋人,马尔登也对他百依百顺。两人就是一对抹消年龄差距、完美契合的情侣。连温娜和柳真都这么认为。
可安摩尔心里却总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如鲠在喉。
想想看她自己吧。
她自认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骑士——守卫各大神殿的圣骑士,不是骑着马手持长矛为所欲为的暴徒——但在斐兰-林德面前,她始终恪守底线。她在等盟约者增长见识,毕竟斐兰-林德独居了那么多年。
此所谓发乎于本能情感,止于道德理性。
奔火城拉法奇独子马尔登全不受约束。这跟他的浪荡本性脱不开关系,但一个习惯暴力与杀戮解决问题的贵族,独独在少年情人面前温和恭顺,实在令人费解。
马尔登的鼾声一顿,安摩尔的精神为之一紧。
我这是在做什么?她扪心自问。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在斐兰女士的光芒下日渐退化?证明她依然拥有在跨度长达千年、多达上百次的穿梭中习得的生存本能?
为了证明她不是废物?
安摩尔转动着右手食指的戒指。前不久,斐兰-林德亲手把这玩意儿给她套上。
她肯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或许是单方面的赠予,不存在隐喻。中陆多数居民也不会把食指上的戒指当回事。但在上个历法时代,人类王国中却有一套关于戒指佩戴位置的具体定义。
右手食指:你的灵魂属于我——无论以何种语言粉饰,这都是个专横、霸道的宣言。
安摩尔希望只是碰巧,只是出于小鬼头的一时兴起。
“迈亚,过来。”马尔登低声嘟囔,接着翻身的动作带动毛毡,厚实的毡布落地时发出“噗”声轻响。
尼赫迈亚-沙逊!他甚至不屑于采用化名!
安摩尔转身往人影稀少的东方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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