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郁色。
沈闲不让说,他亦只能将这份隐秘死死藏在心底,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若是让君道初知晓,怕是会立刻毁阵,不顾一切随沈闲而去。
绝望的鳏夫1
君道初在那座阵法中,整整厮杀了五日。
不分昼夜,不休不眠,断厄早已被秽气染得暗沉,他周身戾气缠骨,衣衫微破,发丝凌乱,眼底的杀意半分未散。
从日出到星落,他一剑剑挥斩,将这万千幽冥杀得胆寒,直至那些阴邪之物尽数溃逃,蜷缩回北海深海之下,死死不敢再冒头半分,海面之上只剩一片狼藉与死寂。
法阵中央,他再一次攥紧幽冥之主囚殊的元神,掌心灵光微吐,狠狠一捏,囚殊的元神瞬间崩碎!
那残破的魂片散落在虚空之中,颤巍巍的,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重聚的力气,又或是被彻底杀怕,再也不敢凝聚成型。
而君道初抬眸,轻轻瞥了一眼那散落的魂片,他面无表情,抬手凌空一抓,催动灵力,强行将那些残破魂片硬生生拉扯回来,不顾囚殊的抗拒,贴心的替他重新凝聚元神。
不过瞬息,囚殊颤巍巍的身影再度凝实,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猖狂得意,那神魂瑟瑟发抖,看向君道初的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声音嘶哑破碎:“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活了数万载,他第一次觉得,死不了竟是这般极致的折磨。
君道初闻言,连眉峰都未动一下,脸上依旧是那死寂般的漠然,他掌心灵气骤然炸开,雷光与灵力交织,不带半分犹豫,又一次将囚殊刚凝聚好的元神,彻底碾碎。
这一次,囚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借着崩碎的空隙,连残魂都不敢收拢,瞬息化作一道黑气,疯了一般钻回北海深海深处,恨不得永远躲在海底最深处,再也不要面对这个折磨他数日的疯子。
海面上,终于归于平静,只剩微凉的海风轻轻拂过。
君道初没有再追,他只是垂眸,看着那片渐渐平复的海面,看着那最后一道涟漪散尽,眼底一片空茫。
五日,够了……
沈闲说了,不能疯太久。
断厄在他手中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叹息。
海风掠过,吹乱他额前散乱的长发,又吹动他早已残破,沾满污渍的衣袍。
他缓缓侧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应拂章身上,那视线先扫过对方手中捏着的那枚留影石,又淡淡落回应拂章脸上,目光沉冷的看着他。
虽然君道初未言,但应拂章已从他那张臭得要死的脸上读出了深意。
他瞧君道初满身的伤,脸色亦是郁郁,他冷声道:“他说了,若你做了什么疯事,都记下来,待他回来,要亲自看。”
君道初眉间微蹙,说了这几日以来的第一句话,那声音低沉又干涩,他吐出两个字:“拿来。”
应拂章攥紧留影石,分毫未动。
君道初没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到了他面前,抬手直接将留影石夺了过来,他指尖灵力微吐,瞬间将那晶石捏得粉碎,碎屑散落一地。
“炸呗。”应拂章却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我这还有十几个,你前面哭的那会儿我还没恢复,那段没录上,你还打算哭吗?他想看。”
君道初冷冷睨了他一眼,薄唇微动:“滚。”
应拂章小声嘟囔着:“就不滚……”
君道初收回视线,不再理会他。
他抬手将断厄收起,那枚剑穗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叫他动作微顿,下一瞬,他伸手将那枚剑穗取下,捏在掌心。
随即,只见他抬手凌空一按,那座悬于海面之上的金色大阵,轰然震颤,带着千钧雷霆之势下坠,狠狠压向北海深处!
刹那间,海面猛地塌陷,巨浪翻涌成巨大的漩涡,金色阵纹如星河倒坠,瞬间没入深海。
耳边似有凄烈哀嚎声自海底隐隐传来,又被滔天的浪潮声淹没。
深海处,阵法金光层层铺开,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封印大网,将整片北海生生锁死!
至此,阵落。
君道初立在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浪中,衣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长发翻涌,他眉心那道雷纹,随着神骨之力收敛,缓缓隐没。
落日金红的霞光铺满整片北海,洒落在他满身交错的伤痕上,将他身影衬得愈发冷硬,宛若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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