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是冬日,身上并无异味,他满心满眼惦念着值房中那堆没誊录完的旧档,匆匆起了床。
谁知谢知津也早早起来,正在大厅中用饭,瞧见他步履匆匆,淡淡叫住他:“昭昭,去哪?”
宋自得原本想直接去值房。
被叫住后,他又闻到了谢知津桌子上饭菜的香味,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坐了下来,“我去上值。”
谢知津眸光微顿,似有不悦一闪而逝,却并未被宋自得察觉,语气放缓了,“若我没记错,都水司一向差事不多,何曾要人一清早便赶过去?”
宋自得一愣,昏昏沉沉的大脑总算清醒了几分,他想起来了,还未曾和谢知津炫耀呢!
“自是因为我有本事,”宋自得说起这个便眉飞色舞,“昨日我的同僚们都为我拜服了!”
他将昨日发生的,手舞足蹈地说给谢知津听,尤其着重说了说这些同僚是如何围着他转,又是如何夸赞他,说起这个他便精神百倍,不仅人不累了,饭也不吃了。
谢知津听完后,却一反平常,并未跟着夸赞他。
他神情微妙,“昭昭是说,都水司的人,将旧档全部送到你了那里?”
“自然!”宋自得骄傲昂起头,“因为那些旧档,只有我能誊录准确。”
谢知津瞧他得意洋洋的表情,一时没有说话。
旧档旧档,自然是不重要的档案,恐怕那些纸上的陈年积灰都是临时打扫的。
前几日宋自得摆明了不高兴,怕是他那日早退后,李开济想破了头,才想出一个如此打发人的奇招。
谢知津本不想让宋自得在外。
他最想的,无非还是宋自得始终待在谢府,哪里也不去。
眼见宋自得要在都水司待不下去了,李开济奇招一出,显然宋自得又重振旗鼓了。
一些话已然涌到嘴边。
然而谢知津目光落在宋自得摇摇晃晃的脑袋上,他此刻正吃得双腮鼓起,眸光雪亮,嘟嘟囔囔道:“谢知津,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一顿早膳,竟做了五道菜!做官岂可如此铺张浪费?”
若是等他做了官,定然要做清流,令人挑不出任何错处,而不是谢知津这般。
不过是给他点差事,他一改前几日的萎靡,又指指点点起来。
身旁的仆从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听闻他这番话,也难免互相对视,随后不敢流露出丝毫异色。
谢家虽说不是富可敌国,却也轮不到五道菜便要被诟病的地步,再者说,宋自得吃得可比谢知津欢实多了。
可更令人纳罕的是,他们大人不止没有生气,还笑了。
谢知津一番衡量后,顺势夸赞道:“我早说过,昭昭非池中之物,做事深谋远虑,被同僚发掘也是理所当然。”
果然,还是和谢知津说话最舒服!
只要不谈那档子事,谢知津便人模人样。宋自得难得想着,要不然日后谢知津要被剧情炮灰时,他顺手将他捞了?
届时他同谢知津说清楚,不许再对他动手动脚,也不许和他做那档子事,谢知津便在背后做他的幕僚,待他封侯拜相,少不了他的好处。
宋自得又想美了,已然替日后的自己率先原谅了谢知津。
大家都是男人,抱在一起有何乐趣?若谢知津真改不了,他给谢知津多赐几个男人,总归谢知津不要再肖想他就好。
谢知津貌似提醒,“只是昭昭,为何今日不换上漂亮衣服了?”
宋自得低头,这才猛然想起,他总不该穿一身脏衣服上值!
谢知津勾唇,吩咐下人,“去取几身像样的衣服,伺候宋举人更衣。”
这次选衣服,宋自得本看上了一身月白色的。
他想起六部衙门青灰色的地砖,犹豫了片刻,选了一身灰色的,“要不然,这一身?”
谢知津覆上他的手,自身后搂着他,“昭昭分明喜欢另一身,为何要选这身灰色的?”
宋自得刚在心中夸过他,这才片刻,他便贴上来了。
他心中略有别扭,可身子像是早已适应了谢知津的接近,连带着谢知津蹭他的脸,他也并未有任何不适,思绪也顺着谢知津的话飘走。
谢知津问:“难不成,昭昭是怕太惹眼?”
宋自得犹豫一下,“大家上值时,身上都是正经一些的穿着……”
“那些不过是因为他们怕出错,且朝廷有规定,官员上值要穿官服,不得已罢了,”谢知津轻声道,“昭昭却可以穿想穿的,且这些衣服如何就不正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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