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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整理得怎么样了。”杨正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沙哑,开门见山道。

“已经初步梳理完毕。”詹思佑把白板从角落拉出来,推到白炽灯下。

几张熟悉的面孔照片被磁铁贴上去,红线如蛛网般圈点相连,拼凑出一副尚未完成的拼图。

常远的照片居于白板正上方,下面连着一条红线,分出三支:

最右边指向福婶,往下又牵出裴文、刘金桂、陈阿明、高永新、单霏霏,每个名字旁都贴着照片,照片下面标注着死亡时间和简要信息,用不同颜色区分。

中间一支连向常敬堂,继而延伸出财德隆,龙金威,以及715案中牺牲的冼恒。

最左侧的红线往下,只落了一个被问号标注的名字——十三行林家,林济尘。问号的点画得很重,笔尖戳在白板上,印出一个明显的凹痕。

“十四年前的连环跳楼案,八名死者身份、年龄各异,和现在的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毫无社会联系。”詹思佑手里捧着一沓发黄的卷宗档案,弯腰在最左边的一列依次写下几个久远的日期。

2004年3月5日,4月5日,5月5日,6月5日,7月5日,8月5日、19日、25日。

最后一笔落下,八个日期,八条人命。

前五位死者的位置和最右侧福婶那列的五张照片一一对齐,像一道冰冷又诡谲的宿命预兆,静静钉在白板上,透着森然寒意。

“时间规律很明显,除了最后三人,前五起案件全都发生在每月五号,间隔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詹思佑摊开卷宗,沉声道,“当时第四起案发后,荔塘广场的闹鬼传闻就愈演愈烈,人心惶惶。到第六起出事后,广场被迫缩减营业时间,划定管控区域,五层以上商户陆续撤场撤离,中庭扶手围栏全部加高加固,还加装了防坠网。”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卷宗,“最后两起案发节奏明显变快,间隔基本不超过两周。广场索性封场停业整顿了一段时间,据说当时物业还请了风水高人过来做法镇邪,这点和单霏霏录音里福婶的描述一致。”

“做法镇邪。”杨正低声咂摸了一句,抬眼问道,“这事能否查证?”

“已经联系过广场物业询问当年的情况了,”詹思佑说,“但现在的负责人是几年前新换的,接手的老旧档案留存不全,很多早年的内情也是一问三不知。目前安排了警力正逐一走访驻场商户和其他员工,只是年代久远,商铺也几经易主,工作人员也换了好几批,能找到知情旧人的希望并不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福婶在录音里提到的华榕寺主持,我们也在争取联系了,但佛家僧人,说是闭关修行期间不便外人打扰,暂时没法对接问询。”

杨正没接话,只是紧盯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日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时间规律很乱啊。”他终于开口。

“没错。”詹思佑点头,指尖顺着白板上的日期往下划,“比起现在,十四年前的案子规律性要强得多,更符合遵循八卦方位杀人的仪式感。但现在——裴文和刘金桂案间隔一个月,陈阿明案间隔一个半月,单霏霏和高永新只隔了五天,完全没有章法。”

杨正眉头微皱:“你怎么看?”

“从几次问询情况综合来看,我们接触到的‘常远’,侧写更偏向于表演型人格。”

詹思佑斟酌着开口,“思路清晰、口齿伶俐,面对审讯不卑不亢,甚至有点享受和警方周旋的过程,极度自我,掌控欲极强。”

“这种人做事一般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觉不容许自己主导的‘仪式’出现这么大的尸检偏差。”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但这也仅能代表我们审讯的那个‘常远’,真正的常远我们从未接触过,也许二者之间,在性格和行事风格上存在一定差异。”

杨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十四年前可能是常远本人所为,而现在的命案,或许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他无法亲自出面,才让替身代行,行事风格自然跟着变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詹思佑接话,“但我更倾向另一种推测——会不会是他在选定目标这件事上,出了状况。”

杨正抬眼看向他。

“福婶早与林家相熟,但他十四年前却没有对福婶下手,反倒时隔多年,在当年计划失败后,才重新盯上了她。”詹思佑说着,在白板福婶的照片旁标了个星号,“如果他两次作案的选人逻辑是相同的,都是专挑受过林家恩惠的人下手,为什么当年可以直接动手,现在却要先杀害福婶,抢走她整理出来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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