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来救人的,今朝愿意让他来。
当然,副魂能来,还说明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今朝自己非常虚弱,已无法出手。于是在自己的性命和忍耐之间,做了不得已的让步。
花满楼道:“原来,你来救我的。”
谢今朝心情阴晴不定,听了这话反而心灰意冷了:“——你就那么不愿意见到本座?”他恨恨道,“你就只担心他的死活,从来不顾本座的死活!”
花满楼温声叹了口气:“我在担心他,也在担心你。这副身体从水里出来后有多冷,你知道的——难道它受伤了,你就能好过吗?”
他说完,缓缓抬起手,指尖探入微凉的空气里,像是习惯性寻找对方的存在。
谢今朝几乎是本能地迎上去,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那只手掌里。他还抬起手覆住花满楼的手背,五指拢紧,密密地扣着,生怕这只手会像月光一样从指缝间漏走。
“你休想糊弄本座!”但他嘴上不依不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就是更喜欢那个废物!”
花满楼手没有抽走。他用拇指摩挲着谢今朝的颧骨,力道极轻,声音温软得像在哄人:“我总要给大哥一些准备时间。”
“难道本座见不得人?”
花满楼忍住抽手的冲动,耐心放轻了声音,问:“温大夫说过,我的血至善至纯,是你们的大补之物,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血也能压制你体内的舟山雪反噬?”
他这话说得太诚恳了,诚恳到一颗心仿佛就捧在面前,不带半分遮掩。谢今朝本已筑起了防备,可那一瞬间,他望着花满楼那双朦胧的眼睛,竟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险些就要松口。
干净的血,只要比刚才的量多一些,确实能够帮助他压制体内的舟山雪反噬。只有这副躯体知道,每时每刻,那种反噬是一种怎么样凌迟的折磨。
可若血的量再多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那个废物一点缓过沈来,立刻会出来,再翻脸把他一脚蹬掉!
于是谢今朝把那松动强行按了回去。他偏开目光,声音刻意冷下来,还带着些许刻薄:“可惜了,你已经和本座一样,脏了。”
花满楼却捉住到了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所以——只要你愿意服下,我的血是有用的,对不对?”
“可本座不愿意!你的血也不干净!”
“你错了。”花满楼忽然俯下身,一字一字落得极稳,“按照温大夫的说法,我的血是干净的。”
谢今朝猛地抬起头,烛火在他眼底狠狠晃了一下,照出一片不可置信。
花满楼没有再等他的回答。他用内力轻轻一划,指腹上便绽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他将手递到谢今朝唇边,等着他喝下去。
“你的那种方式,”他嗓音忽然放得极轻,轻到像是只肯让谢今朝一个人听见,“并不能让我的血变不干净。”
谢今朝抿进唇线,像在斟酌他每一个字的可信度!
“但我可以教你——”花满楼倾下身,指尖就悬在谢今朝唇前,差半分便碰上了。烛火将他眉眼映得柔和如水,连带着唇角那一缕弧度不深不浅,都无端端生出一丝蛊惑的意味,“你把它喝下去,压制下身体的反噬。我下次就让你做你真正想做到的事情。”
年轻公子没有把指尖直接贴上唇面,只是耐心地等在那里,等谢今朝的呼吸打在他的指节上,又急又烫,再主动下去……
谢今朝盯着他指腹那些溢出来的血,忽然觉得自己长久以来信守的某样东西,正在拼了命地摇晃。
“你又想骗本座?”他声音发紧。
“你若相信自己的本事,喝下去又有什么关系。”
谢今朝听懂了他这句话。
一个人的血,要么干净,要么不干净,黑白分明,没有中间一说。
若他做过的那些事能把花满楼弄脏,那这血就是不干净的——既然不干净,就没有效。既然没有效,那他尝一口也无妨。不过是验证一个答案罢了,又不是向那个废物低头。
这样一想着,谢今朝冷哼一声,低下头,嘴唇凑近了那截指尖。
然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点血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渗进四肢百骸里。
慢慢地,越来越多,他体内那片冰冷的五脏六腑,好像冰层破裂,开始感到一点暖意。他整个人恍惚了一瞬,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久到他几乎忘了这具身体本来是有温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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