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
声音很轻,带着茫然的依赖,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过谢今朝的耳廓和心尖。
谢今朝僵着身体, 没有动。
直到花满楼呼吸重新绵长均匀, 他眉头才慢慢蹙起。
他刚才……在担心什么?
担心花满楼醒来?
为什么?
他只是在做一件对的事, 喂他喝水,替他取暖,助他渡过寒热交侵的难关……这是善行,是道义, 是……对他应有的照拂。
他行得正,做得端, 问心无愧。
既然如此, 为何在听到那声梦呓、以为他要醒来的瞬间,心头会掠过一丝……紧绷?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慌乱?
仿佛做了什么, 不该被人知晓的事。
可他什么也没做。
好奇怪。
京师,皇宫, 深夜。
烛火在紫檀木的桌案上跳跃, 映着一张脸。
那是一张极英俊, 也极威严的脸,一朝天子, 眉如墨裁,薄唇紧抿时,不怒自威,令殿下之人难安。
皇帝在看一份密报。
密报不长, 字字如刀。
执笔的人,就立在阶下。
一身绯色官袍, 眉眼与花满楼有三分相似,只是更沉静,更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花满城,花家第四子,当今天子近前红人,也是最懂得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皇帝很快看完了。
“成王……”天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殿回声般的沉浑,“朕的好兄长,这几年的手,是越伸越长了。”
“杀边城府君,夺其权柄,勾结武林人士,已是跋扈。如今,竟还将朕的戍边将士练成药人?”
花满城垂首静立,不言不语。
有些话,天子可以说,臣子却不能接。
皇帝看了他片刻,将那份密报往桌上一推,滑过光洁的桌面,停在边缘:“你一向懂分寸,知进退。如今愿意替那些大臣呈这种得罪人的差事,是因你那至亲,也在漩涡里面吧。”
天子当然有天子的眼线。
不管地方在哪里,都可以有他的眼线。
花满城背脊挺直,才低声道:“陛下明察。舍弟确在边城。但他只是去寻友。”
“他寻的那友,也是个会搅风云的人物,”
皇帝这话不轻不重,花满城照样不敢接。
“花卿。”
“臣在。”
“朕送你一份人情,你也替朕拿回一样东西。”
“请陛下明示。”
皇帝吐出三个字,在寂静的大殿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长生谱。”
“臣明白了。定将陛下旨意,加以转达。”
不孤城往北,有一座山。
山脚下通往上山的路,起初还有石阶,往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石阶忽然断了,只剩下碎石和黄土。继续往山里走,山路会越来越窄,树木会越来越密。
但要在这么一座深山里,藏什么东西,绝对非常隐秘,也非常安全。
半个时辰后。
谢今朝忽然在一株老松横枝上停下来,花满楼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立在枝头,脚下是百丈深谷。
风从西北角灌过来,带着一股味道。
是香火气,很淡。
却逃不过花满楼的鼻子:“是寺庙里的香火,掺了松木和柏叶,已燃了至少两个时辰。”
谢今朝点头。
两人“对望”一眼,身形再起。
这次更快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山势忽然一缓,眼前现出一片平地,果然有一座寺在上面。
青山寺,寺门紧闭。
门前站着两排灰衣人,腰悬长刀,目光如鹰。武功高强之人凝神静听,立马会发现墙头、暗处至少还藏有两拨暗卫,可谓是守卫森严。
不孤城只是边陲小城,一座寺庙,何需如此阵仗?
答案只有一个:这寺,不简单。
花满楼立于阶前,山风拂动他素白的衣袂:“传说先皇曾梦见青龙横卧西北,钦天监测算后,便于西北方位建立了青山寺,称青龙于此能护佑天子。我一直以为青山寺只是一个传闻,没想到真的存在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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