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当然有巨大的价值。”
“听痕,文物是文明的结晶,血脉也一样,对吗?它古老而珍贵,值得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华夏文明璀璨盛大,圣天子的血脉也一定要随之代代传续。”
他的语气过于笃定,以至于反而不太自然,这不像是说给谢听痕,更像说给自己,并且说过许多次那样坚定。
家族数代祖先孜孜以求的目标,终于在族人几乎凋零殆尽的这一代,终于因为这个世代中奇点基金会的“新发现”,有机会在他身上实现了。
沈瓒自认天命所归。
从幼儿开蒙起,逐渐衰微的族中就一直将他作为周天子的继承者教养。
如果从三皇五帝开始的神圣叙事全部可以否认,那他又算什么?
……大概算一场上古骗局的余震吧。
所以他不会深究,不会细想,不会、也不能存有怀疑。
或许,他的父辈们也同样如此。
谢听痕看着沈瓒倨傲神情下流露出的晦暗,并没有再继续嘲讽,而是微微摇头,只打算把整首词念完。
沈瓒敏锐地察觉到对手的态度里甚至有一丝怜悯。
他眼神沉郁,金色的竖瞳显得更加漠然非人,定定和谢听痕对望。
悬空的这一片纸片的海,还在汹涌飞卷,“海面”之下,残金三角熠熠生辉。
沈瓒闭上眼睛,青筋暴起,双目骤然转为金光遍布,空中残金三角剧烈震动,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凝聚而后排山倒海般拍击下来!
谢听痕巍然不动,半步不退。
“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
“跖”,春秋时率领农奴起义的领袖,正统史书视其为“盗”,“庄蹻”,同样是在战国时反抗楚国贵族的庶人,从在世时,到其后两千余年,这样的人在当时华夏主流文明中都是被贬低、被轻忽、被“平叛”的对象。
但这首词的作者,给了他们流誉后世的点评。
沈瓒的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看向空中的残金三角。
“不……”
“陈王奋起——挥黄钺!”
黄钺是古之帝王权力的象征,商周时期,天子征伐时持黄钺,却被这首《贺新郎》的词人赋予给一个平民出身的反贼头子之手!
纸页之海上,终于聚起一场海啸。
所有的纸页同时竖起了边缘,统一了轨道,像一柄柄出鞘的薄刃小剑,在天心旋起巨大的旋涡。
在旋涡的周围,纸的“海浪”涌起数百米,带起空气剧烈破碎,声音有如巨潮重重拍岸,又如高天上冬雷阵阵!
这声音,就像兵车行里咸阳桥边的送别声那样悲戚彻骨,就像孟姜女身下长城的坍塌声那样震人心魂。
就像是大泽乡的那个雨夜里,九百戍卒被一场大雨困在死路上,名叫陈胜的青年在篝火旁振臂一呼时,那样响亮: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作者有话说】
贺新郎·读史
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
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
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
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
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
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
歌未竟,东方白。
是我很喜欢的一章,早在写大纲的时候,翻遍诗词想要怎么找倚天剑,突然想到的,对后续一些情节也有影响。
近代史后的人物不会真正出现,这个是网文平台规则也是敬意。
笔力有限不见得写出了所有想传达的情节……不过,也总算写到了这里啦,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
感谢阅读长假愉快
收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后来的人,每每想起这八个字,总会想起几千年中历代农民起义中的那些血勇和决绝,当然,也想起那些愚顽和荒疏,想起无数次治乱盛衰的循环,而后慨叹:这是不可挣脱的迷局。
但历史,终归记住了。
那些被贵族看做蝼蚁,看做帝王将相的注脚,看做千秋功业的基石,看做生生世世如此的人,终于会为历史的循环找到一条升华的路径。
从此,古树生出新的枝芽。
此刻,高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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