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人就快要走出院门,院中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许明昱回过头,猝不及防撞上妇人蓄满泪水的双眼。
她用那双因劳碌而畸形的五指胡乱抓起许明昱的手,弓着腰哭道:“邓老师说你给学校捐了衣裳,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娟女子,她成绩好,肯读书,考试一只都是第一名,不信你问邓老师……”
妇人抬头,又去拉邓一卓的胳膊:“是不是啊,邓老师?”
邓一卓因没睡饱而有些宕机的脑子蓦地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点头:“啊?是的。”
妇人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像是落水的人终于盼来救命浮木似的抓着许明昱不放:“你给娃儿捐衣服,你是好心人,我求求你了,她以后有出息肯定报答你!”
哀求还不算,她说着膝盖一弯,竟是打算直接给许明昱跪下。
男人晚了半步,冲上来拽她,嘴里还骂着“丢脸”、“像什么样子”之类的话。
许明昱居然一时间没能将人撑住,妇人被丈夫拽了个踉跄,摔到在地,却压根看都不看他,只顾着朝许明昱连连作揖。
“我把她生下来,没本事给她找条出路,我这辈子就在山里面了,娟女子不能跟我一样,她要出去啊,她得出去啊!”
许明昱被着混乱的场景惊得手足无措,想要上前扶她。
恍惚间,妇人的声嘶力竭哭喊与那女孩细若蚊蝇的试探重合,十万大山齐齐和鸣,许明昱耳膜嗡嗡作响,半天缓不过神来。
待他清醒,余白和邓一卓已经掺住了抽抽噎噎的妇人。
邓一卓柔声安慰道:“咱们校长当初留在山里,不就是为了帮山里的孩子读书吗?没事啊,咱们帮你一起想办法。”
许明昱半伸出的双手缓缓放下,视线越过妇人,落在那柜子旁,一张张整齐排列的奖状上,轻声问:“她上完小学,要花多少钱?”
这张本来该昨天晚上发的 好像最后没点上发布(晕倒
所谓“寸步不让”
再次踏上那座吊桥的时候,许明昱惊觉自己心里的恐惧似乎被另一种情绪完全覆盖。
说不好是什么感觉,也许心酸,也许震撼,硬要形容的话,像看完一出曲折离奇的悲情舞台剧般无力又怅然。
天色越来越亮,无需刻意观察也能瞧见远处绿意中飘起些许炊烟,鸟雀跃出,于山谷中盘旋,啼鸣和着两三犬吠回荡不休,山林和人家相继苏醒。
许明昱忍耐着双腿由于过度劳累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从未像此刻般觉得自己极度娇生惯养,他一声没吭地走完吊桥,又捡起来时搁在桥头的木棍,咬牙硬撑随余白和邓一卓回到了学校。
老校长还在山下派出所等着,若是上课时间过了还没见着孩子,便按原计划报警,他人虽不在,电话却一个接一个地打回来,急问道:“你们回去了吗?路上也没碰着人吗?”
余白耐心道:“再等等吧。”
许明昱拄着木棍,一屁股坐在树底下的长凳上,好悬没直接躺下。
余白进办公室给他接了杯水:“去楼上歇着吧,今天……”
话音还没落,便听食堂里传出一声惊呼:“呀!你这个娃娃咋在这儿睡觉!”
众人的视线被吸引,紧接着猛地反应过来,拔腿飞奔赶去。
食堂的座椅墙面都很新,显然是后来加盖的,打饭窗口后边的厨房间里,食堂阿姨正抓着一个小女孩的胳膊不住念叨。
邓一卓率先一个健步冲上前:“小娟!”
这声喊吓得女孩肩膀缩了缩,她似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犯了错,低着头下巴点到胸口,抿紧嘴唇不敢说话。
还没等众人问,食堂阿姨的大嗓门便倒豆子般汇报了情况:“嗨哟,我刚才把鸡蛋煮起,说和个面中午蒸馒头吃,搬开面粉袋就看到她缩在那里头!”
也就是她身量小,才能钻进那面粉袋垒起的小空间里。
邓一卓掰着李娟的肩膀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遍,见她确实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略带责怪道:“你吓死我们了!”
许明昱依旧坐在树下,远远地旁观着这场有惊无险的事故收尾。
天亮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入学校,邓一卓赶走凑热闹的小崽子们,将人带到了办公室仔细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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