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归一开着那台破破烂烂的仓鼠球小车,一路来到了东京的郊外公墓。
这年头的公墓已经不再是把骨灰盒埋在土地的方式了……土地多贵啊,埋那么多无用的墓碑,有什么用?
因此某些精明的商人在早些年就提出了一种叫做“赛博集体公墓”的概念。一经推出,就得到了市场的广大认可——其实主要是资本家们的认可。
所以如今活人去扫墓,已经看不见成片的传统墓碑和土地,只能看见一座座像是超市门口储物柜一样高耸并列的石质抽屉,每个人的骨灰盒和遗物就塞在一个小小的抽屉里。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有下等贱民还在妄想着能给亲人用名贵的“土葬”吧?
事实上,土地都卖给附近开发商了。
——你能买得起一个“墓地抽屉”就不错了!
因此星野归一也是头一回看到这2077年的“墓地”。
只见巨大的灰色大理石挡板伫立在园区门口,24小时都亮着光的浮动霓虹广告正投影在石板上,绘声绘色地兜售款式各异的抽屉装饰、骨灰盒、电子纸钱、任意虚拟花圈、投影贡品等等。
星野归一站在墓园门口,望着里面林立的一排排高耸如信箱和储物格的“墓地抽屉”,神色迟疑而凝重,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进去。
她有预感,她要的答案就沉睡在里面的某个小抽屉里。
那个故事:万物归一
星野归一走近墓园,她没有订购任何一个“扫墓产品”,因此两手空空地从那些被五花八门电子贡品所环绕的“柜子”旁走过去。
如今是工作日,但在墓园里的人也不少数,毕竟东京这座大城市里每天死的人都是两位数起步……许多人都是来吊唁亲友,站在过道上跟同伴说话亦或者在某个抽屉前独自默哀着。
女孩子依据先前在电话里查到的“抽屉编号”,在园区靠后的区域找到了一排没几个人的柜子。
她将手掌放在了柜子表面的感应装置上,等待几秒后唤醒机器智能后,她口齿清楚地念道:“我要找kt-02墓地柜中的张朴裕。”
“正在为您搜寻……请稍后。”
片刻后,机器屏幕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淡蓝色的光波浮现在密密麻麻的石板柜子表面上。
这玩意儿不断地闪烁,像是一个箭头方向,指引着每个前来的人找到自己想找的逝者。
星野归一在光波箭头的指引下终于看见了那个平凡无奇、与周围所有柜子都一样毫不起眼的墓地抽屉。
感应到来者靠近,它轻微地弹开一条缝隙。
其实不用担心骨灰盒什么的会经常因此而暴露出来……因为柜子分为内外两层,名贵随葬品和骨灰盒都锁在“内层”,只有掌握了密钥的死者亲属才能打开。
而外层就会放一些不怎么值钱的纪念品亦或者死者生前喜爱的随身之物,这个外层柜就是随便一个来访者都能打得开的。
星野归一沉默地走近柜子旁,花了几秒才看见柜门上用小小的汉字刻着一句话。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女孩子默默地念出了这句诗词,想了一下,不禁有些疑惑:“王维的《少年行》?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墓志铭可以选择的那么多,对于一个生前是搞理工的男人来说,为什么偏偏是这句话?
还有,是谁替原主父亲收了尸?还偷偷地埋葬在这个小小的异国墓地柜子里?
她努力让自己不再多想,拉开了抽屉看见外层,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枚染血的平安御守。
“御守”,就是日式护身符,通常由日本的各大神社售卖给外来者的一种祈愿物品。
星野归一捡起这东西看了看,发现是东京附近某家知名大神社里求来的普通御守,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什么人在,以及摄像头没有对准这个方向后方才打开了这个染血的御守。
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好、但已经碎裂的玉石观音像,以及一张折起来的陈旧符纸。
星野的手指有点颤抖,可她自己并未意识到这点的打开符纸,发现上面是当年神社工作人员龙飞凤舞写的“鬼画符”,大概应该是祈求平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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