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弹劾李牧的奏疏,笔落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李牧必死。
赵王收到郭开弹劾李牧的奏疏,把旬报上关于郭开的报道和郭开弹劾李牧的奏疏并排放在案上。
两份文书,一个是说郭开有异心,一个是说李牧要谋反。
赵王看着这两份互相指控的文书,发现自己更愿意相信郭开。
他选了怀疑李牧,是因为李牧手里有兵,而郭开只有钱。
对赵王来说,一个有兵的人说他要谋反,比一个有钱的人说他有异心,更让他睡不着觉。
他犹豫后,最终拿起笔,在郭开的奏疏上批了几个字:解除李牧兵权。
赵王没有批“处死”,他只是想让李牧离开军队,一个没有兵的李牧,就威胁不到他的王座。
密令还在路上,李牧已经察觉朝中有变,他对赵王感到心寒,但他没有回邯郸,他正在井陉布防。
。。。。
嬴政正对着舆图看井陉的地形,沙盘上标注了李牧的伏击点、王翦的绕道路线、辎重囤积的位置。他听见脚步声,知道是阿娘来了。
099开门见山:“李牧是赵国最后的名将,他用兵谨慎,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位置上。井陉这个位置,是他最有可能设伏的地方。”
嬴政点头:“政已经让王翦绕道袭击他后方辎重,李牧会回援。”
099看着沙盘上标注的长平:“回援之后呢?”
“长平,十五年前武安君在这里坑杀四十万赵卒,秦赵之间的血仇,是从那里结下的,而你,还是选在长平用震天雷。”
“是,武安君白起在长平坑杀降卒,天下从此说秦是虎狼之国。”
“从那以后,六国的士人宁愿投河也不愿入秦。墨家不来,农家不来,荀子先生差点不收政。”
那道血仇挡了秦国的路,挡了很多年。这一仗,我要用另一种方式结束仇恨。”
“什么方式。”
“不屠城,不杀降,不扰民,震天雷炸开城门之后,王翦的骑兵只打李牧的守军。百姓不伤一毫,降卒不杀一人。”
“寡人要赵国的人和天下的人都看到,白起坑杀降卒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秦国不是虎狼,秦国有纸,有印,有石渠阁,有能记录下每一个阵亡者名字的地方。”
“寡人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新的秦国和六国不一样。”
099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沙盘上标注的长平,那个位置被朱笔圈了又圈,然后她轻轻颔首,
她的学生不只是学会了怎么打仗,他在学怎么在血仇最深的地方,重新开始。
。。。
大军从咸阳出发那天,水泥路上马蹄声密集如擂鼓。
王翦的先锋部队已经提前抵达井陉外围,蒙恬的骑兵在两翼护卫,吕不韦的商队把最后一批震天雷运到前线时,嬴政正站在函谷关城楼上看着大军往东推进。
他对身后的率更令说:“传令王翦,李牧在井陉设伏,不要正面硬碰。”
率更令问:“大王怎么知道李牧在井陉设伏?”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把吕不韦送来的那份情报,赵王密令李牧在井陉设伏的详细部署,放进袖子里。那是他的阿娘通过吕不韦的情报网提前拿到的。
他接着道:“告诉王翦,绕道袭击李牧后方辎重,焚其粮草,断其退路,李牧会回援。等他回援的时候,长平故地,用震天雷。这一仗,寡人亲自去。
嬴政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到蓝田大营时,蒙恬正在给新骑兵上最后一堂协同作战课。
蒙恬把王翦的三色旗举起来,对骑兵们说:
“大王御驾亲征,打的是赵国。赵国不是韩国,李牧还在。”
“这一仗,是你们在新兵营练了这么久、在频阳剿匪打了十几年仗之后,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对手。”
他把三色旗展开,旗面上“违令者斩”四个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王亲笔批的这四个字,在韩国管用,在赵国也管用。”
。。。。
王翦绕道袭击李牧后方辎重的消息传到井陉时,李牧正在山道上巡查伏击点。
他把副将召来,问:“辎重在哪个位置?”
副将回道:“在后方的山谷里。”
李牧问:“秦军从哪条路绕过去的?”
副将沉重道:“是翻过了北边的山脊,那条路没有人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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