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笛半推半扶走出大门,迎面而来的夜风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远处的路边,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闪了两下灯。
当邱枫扭头望去,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现实中面对他时从来冷淡乃至透着厌恶的那双眼,此刻牢牢地锁着他,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邱枫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传递而来的那份黏腻又湿漉漉的委屈。
言希宁开门下了车,却没有迎上前来。
他倚在车边,半低着头,略长的刘海遮挡住了那盛满了可怜的双眼,薄唇紧紧抿成了线。
身旁的林笛轻轻“啧”了一声,靠在他耳旁嘀咕道:“明显是在等你哄了哦。”
邱枫满心抗拒。
上一次从梦中醒来后,他刻意地遗忘了一些细节。
比如言希宁近在咫尺的呼吸,和那柔软温热的嘴唇。
此刻,那些记忆瞬间复苏,变得鲜活。
“……我凭什么哄他。”邱枫嘟囔。
林笛略显惊讶,之后果断退开了半步,无情地说道:“我不掺合。”
不远处的言希宁略微侧过头,从刘海的发缝间偷偷打量他,似乎是等得有点儿着急了。
邱枫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开步伐。
反正是梦,谁怕谁啊!
见他走近,依旧低着头的言希宁主动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邱枫很快后悔了。
车门合拢,彻底密闭的空间变得极为安静。
坐在驾驶座上的言希宁迟迟没有发动汽车,而是半侧着身,沉默地凝视着他,眼神溢出的忧伤淹得邱枫喘不过气。
邱枫额角作痛。
他莫名心虚,为了虚张声势,开口时故意放大了音量:“你看什么?”
言希宁没有应声,片刻后瘪着嘴摇了摇头,终于发动了汽车。
一路无话。
邱枫眼皮渐沉,很快睡了过去。
真是神奇,梦里居然还能再做梦。
他梦见自己身体终于恢复如初,步履轻快,身上的红色纹路消失无踪,再也看不出任何遭遇意外的影子。
一对善良且富有的夫妇雇用了他,让他辅导孩子的功课。
就在即将获得薪水的前一刻,面颊突然传来诡异的温热触感。
邱枫猛地睁开眼。
车已经停了下来,驾驶座上的言希宁正抬着手,手指轻抚他的面颊。
邱枫吓了一跳,本能地拍开了他的手。
见言希宁一脸受伤,他慌忙移开视线:“到、到了?”
车窗外,是修剪精致的绿化和明显造价不菲的公寓。
他试图打开车门,未果。车门锁着。
言希宁收回了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会儿他此刻慌乱的模样,缓缓低下头去,肩膀颤动。
下一秒,一颗泛着光的、珍珠一般的碎片在昏暗中向下坠落。
邱枫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直到听见啜泣的声音,他才确定自己方才并没有看错。
那真的是言希宁的眼泪。
“你……没事吧?”他问。
言希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邱枫不解。
“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开心?”言希宁又一次看向他,深邃的眼眸湿漉漉的,映出无数月光的碎片,“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改的。”
好离奇、好诡异的梦。
为什么言希宁会在自己梦中变得如此匪夷所思?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自己潜意识中太过不甘心,试图在梦里好好耍个威风吗?
既然如此,此刻心口那隐隐的不忍,未免太不合时宜了。
反正只是梦,不会有任何人因此受到伤害,他应该更自我中心,更嚣张一点才对。
得把现实中受的气好好发泄一番!
念及此,邱枫恶向胆边生,挺直了背脊,指着面前仿佛快要碎了的言希宁,说得义正辞严、铿锵有力:“你还好意思问我?!”
言希宁吃了一惊:“什么?”
“为什么故意拖延,浪费我的时间?!”邱枫质问,“你带伞了不起吗?以为谁稀罕看你吗?!自恋狂!臭不要脸!”
言希宁眨了眨眼,睫毛轻颤,似乎是被他吓到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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