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沉默了一瞬,没有再推辞,朝他点了点头:“多谢二公子。”
他伸手解开靛青布面,见里头是崭新的上等物件,笔墨纸砚俱是精良,惟独那把剑带着旧痕,剑鞘上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握了许多年。
他心下微觉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只将那剑拿起来,指尖轻轻拭过鞘身。
春天开梅花?
萧驰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偏院。
陆川坐在窗下,面前摊着萧驰今日差人送来的那只包裹。
文房四宝在桌上码放得整整齐齐。
笔是新笔,墨是新墨,纸是上好的宣纸,雪白绵韧,砚台也是崭新的,边角还带着未开锋的涩意。
他又拿起那把剑,乌木剑鞘素面无纹,剑柄上的缠绳已经旧了,却被人仔仔细细地擦拭过,连一丝灰垢都不曾留下。
他握住剑柄,拔了半寸出来,刃口恰好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冷白如一线薄冰,凛然生寒。
他看了很久。
这些东西挑得很是用心。
但剑是旧的,不像是“瞧着合适就顺手带回来了”的路数,可也不像是随意买来的馈赠之物。
剑柄缠绳上的汗渍被反复浆洗过许多次,颜色已经沉成极深的暗褐,仿佛曾被什么人握在手里,用了很多年。
他将剑身翻转过来,凑近了细看,剑格下方隐约錾着什么字迹。
他眯着眼辨认了许久,笔画磨损得厉害,边缘都已模糊,但开头那个字他终是看出来了——是一个“陆”字。
指腹在那道刻痕上停了一停,没有再继续往下认。
他已经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些全都是巧合。
把剑收回鞘中,又将砚台重新放回盒子里,一样一样归置妥当,放进柜子的最深处。
他决定,要找机会问一问萧驰。
萧驰回到自己院里刚坐下,茶尚未入口,院门口便冲进来一个人。
赵晖来势匆匆,衣袍下摆沾着尘土,发丝被风吹散了几缕,整个人瞧着有些狼狈。
但细看,他眼底的神色却不是狼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乱,像一池被石子砸碎的水面,波光晃得人发慌。
萧驰挑了挑眉:“你抽什么风?”
赵晖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喘了两口气:“萧驰,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让我去跟我表哥说,说我舍不得他。”
萧驰心里微微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说了?”
“说了。”赵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叫我不要多想,他只是把我当弟弟对待。”
萧驰放下茶杯,眉头微拧。不对。韩瑜对赵晖好得过了头,只要赵晖开口,无有不应。
那种好早已超出了“表哥对表弟”的分寸,温存里带着纵容,关切里藏着黏稠,绝不可能只是当弟弟。
他心思转了一圈,面上依然平静:“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昨日。我去公主府找他,然后就说了。”赵晖闷声答,“我还说,你跟陆公子都看出来了。他让我不要听你们胡说八道。”
赵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后一靠,像是把胸中那口浊气彻底吐尽了。
萧驰放下茶杯,指腹沿着杯沿缓缓画了一圈:“我觉得,他对你好得过分。这么说,要么在骗你,要么是在骗他自己。”
赵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那我该怎么办?”
“按兵不动。”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已经投进水里了,现在要看水波往哪边荡。你再去搅一回,反倒什么都看不清。”
赵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感觉你在胡说八道。
萧驰不以为意,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缓缓推过去:“他会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动心了。”萧驰说,“只是那点心思还没沉到底,被你一搅,浮上来,也就藏不住了。”
赵晖张了张嘴,想驳他,却发现无话可说。
窗外的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只茶盏的影子拉得修长。
萧驰端起自己的那杯,低头啜了一口,视线落在院中那片被风吹乱的树影上,不知在想什么。
…………
赵晖走后,萧驰独自坐在那里。
他脑子里转着几件事——清安县的事和苏家的案子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陆烬寒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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