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一点深色洇开,像墨滴进水里。
冷汗从额角淌下来,混着嘴角的血淌进脖颈。
汗珠滑过耳后,冰冰凉凉的。
第三颗夹住槽牙的时候,吕征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含糊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我只有提议。”
萧骁的声音响起来:“那件?”
吕征喘了几口气,血沿着下巴滴下来:“绑架萧大小姐那件事——是我的主意。但不是我让人做的。”
柴房安静了一瞬。远处有风穿过院中枯枝,卷起一声呜咽般的低响。
萧骁看着他,目光在那张被血和冷汗糊了半张的脸上停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是淮王的人做的?”
吕征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他低着头,呼吸粗重而急促,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柱子上。
额发被汗黏在额角,一绺一绺的,狼狈到了极致。
萧骁站在黑暗里,没有动。
大约站了一盏茶的时间,他说:“再拔三颗。腿打断。”
他转身往外走,夜风从门缝涌入,吹起他衣袍的一角。
到门口时他又回了头,语气平淡:“饿上几日,别死就行。”
“是,世子。”
院外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辕上坐着的车夫见萧骁出来,利落地放下脚踏。
萧骁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厢里残留着暖炉余温,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慢悠悠地往京城方向驶。
车帘偶尔被风掀开一角,漏进几缕路边的灯火,在他眉眼间明灭一瞬又暗下去。
马车在镇国公府侧门停下来。
萧骁掀帘下车,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冬夜的干冷。
刚落地便听见门内有人小跑着迎出来,是守门的仆妇。
走到二门处,周芸站在廊下,手里拢着一只小手炉,袖口露出一截霜色的中衣。
廊下的风灯照亮她微蹙的眉心,见了他便迎上两步:“怎么这么晚。”
萧骁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凉凉的:“出去了一趟。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等。”说着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周芸由他握着,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衣袍下摆:“菘儿闹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哄睡。”
她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晚饭也没好好吃,灶上热着粥,去喝一碗。”
萧骁没有松手,带着她往内院走:“走吧,回去。”
廊下的灯笼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的步子放得比平日慢,配合着她的步幅。
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了,被夜风吞没。
游廊尽头,院内一豆灯火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暖黄的光,像是有人在等。
没有理由
那晚把祁淮转移之后,陆烬寒便没再见过他。
人被关在一个小宅院的地窖里,暗七安排了人轮班守着,吃喝不断,也没人跟他说话。
陆烬寒只是问了一句"活着就行",便没有再提。
过了两日,天总算放晴了,不再是阴沉沉的。
日头难得露了一回脸,薄薄的、淡白的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把光秃秃的枝干照出一层暖色。
陆烬寒搬了一把躺椅放在廊下,裹着一件厚实的墨色外袍,靠在椅背上晒太阳。
他很久没有这么闲过了。
之前那些日子,每一刻都有事要做——查账、翻卷宗、偷信、盯人、夜袭、劫囚。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有喘息的空隙。
现在忽然都停了,像是有人把一根绷了很久的弦松开了,他反而不太习惯。
暗七从游廊那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陆烬寒没有睁眼,只是动了一下手指示意他放着。
暗七把茶放在躺椅旁的小几上,却没有立刻走。
陆烬寒闭着眼,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影七那边怎么样了?”
“养了几日,好很多了。”暗七说,“那日受的伤不算太重,就是血出得多,养一养就回来了。”
“嗯。”陆烬寒的睫毛在日光里微微动了一下,“你们轮换着看守,也多休息休息。不必都耗在那边。”
暗七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应了一声:“是,主子。”
陆烬寒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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