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会说这个:“是坐了一会儿。”
“嗯。”国公夫人又端起茶杯,这回没喝,只是端在手里转了转,“那小子身子受得住?”
“还行。”
“还行是受得住还是受不住?”
“……比我以为的好。”
国公夫人“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
她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在萧驰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圆圆。”
萧驰的脸僵了一瞬:“娘,您没事吧?”
“娘没事啊。”国公夫人一脸坦然。
“您没事叫我乳名做什么。”萧驰的声音有些无奈,“这都多少年没叫了。”
“怎么,”国公夫人哼了一声,“不能叫啊?”
“没有没有,”萧驰连忙摆手,“我都这么大了,您再叫不合适。送给荞荞都不合适了。”
“死小子。”国公夫人瞪了他一眼,“名字能送人啊。”
“行了行了,说正事。”
萧驰松了一口气:“嗯,您说。”
“你姑姑说你表妹十八了,准备给她相看。”
国公夫人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真的只是在聊一件家常,“娘看那陆公子虽说身体不好,但人品不错。你说,给你表妹撮合撮合,合适不合适?”
萧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过来:“啊,这——”
“啊什么啊,”国公夫人斜了他一眼,“你就说合适不合适。”
萧驰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想说不合适,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想起方才梧桐巷门口的那个人,半张脸亮着,半张脸隐在暗处。
他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国公夫人看着他,“是不合适,还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娘。”
“行,那我不问了。”国公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看他。
但也没放他走。
萧驰站在厅中央,那层沉默悬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开口:“娘,京城的传言您知道吧?”
“知道啊。”国公夫人答得很干脆。
“那您……不在乎?”
国公夫人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你娘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不信那些。”
萧驰没有再说话了。
他看着面前那盏茶,茶汤已经凉了,浮着一点细碎的茶叶沫子,在灯下微微晃动着。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国公夫人站起来,“去歇着吧。”
萧驰“嗯”了一声,拿起椅背上那件外袍,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游廊,渐渐远了。
国公夫人还坐在主位上,看着门口的方向。
萧驰的背影已经从廊下消失了,只剩一盏灯笼还晃着。
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拿捏不了你小子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
然后她站起来,往内院的方向走去。
萧驰回到自己院子,推门进屋,没有点灯。
他把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那件外袍叠好。
他叠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指腹在布料上按了按——凉了。
夜露已经干透了,但他还是把它放在枕边,像放一件暂时不会穿、却也不想收起来的东西。”
他在黑暗中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横梁。
他闭上眼睛,眼前反复浮现的是陆烬寒站在门内、半张脸在灯笼光里的样子。
还有他说‘谢谢你’时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的弧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很久,他闭了一下眼。
“……睡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武将的风险
陆烬寒又去了那家酒楼。
这一次他带了暗七,坐了轮椅。
暗七推着他从侧门进去,没有上二楼。
还是挑了大堂靠角落那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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