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折双目微张,听他提起孟净和虞盖,蓦然恼怒,沉眉一望,冷静道:“宋某所向何人,自有衡量,倒是宋某有一事不信,太傅您曾为旧党做事,如今甘愿臣服陛下,又是几分真,几分假呢?”
周信没想到他竟会反击,笑容收束一瞬,继而笑开,朗声道:“听闻将军本事了得,但这脑力,终究是差了几分。实不相瞒,如今朝堂,除了陛下,无人能入本官的眼睛,就连慈宁宫那一位,也不具资格了,陛下已立瑄儿为太子,本官何苦与陛下作对?”
他不屑隐瞒,直白道:“若是瑄儿能继承大统,我周家浪子回头也好,立地成佛也罢,从此只为陛下和太子行事。”
话音未落,一股厉风冲门而来,冷光闪闪,擦着面颊飞过,耳尖一痛,几缕银发飘落,周信惊恐地睁大眼,额上沁出一颗豆大的汗,他咽咽喉咙,颤抖转头,看见一柄弯刀直直插进宫墙里,刀柄震颤不止。
“你……!”
周信怒目圆瞪,见宋折端着张阴冷的脸迎面走来,吓得后退。
宋折抽出那柄弯刀,轻蔑地扫看他一眼。
“天道往还,必会自食其果!”
抛下这句,他利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将军府,天光刚落,宋折正下马车,瞧见候在偏门的老任,一霎怔愣。
老任提着笑,迎上前,给他拍拍肩背。
宋折给府里奴仆放了年假,按理应该元宵后回来,他没想到老任这日回来,不免担心他遇上什么事,仔细一问,原是老任不想府里冷清,急忙赶了回来。
两人谈论间,已上到大堂,江霖一身华服,眉目干净,端的是翩翩公子,坐在椅子里,捧着茶盏同任小莲说笑。
见到宋折回来,他放下茶盏,笑着起身,得意挑眉,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折扇,唰地摇开,近到宋折跟前,狡黠道:“这件衣服,你可熟悉?”
宋折上下一望,认出这是裁缝铺送来的那件,点了点头。
江霖见他这般冷淡,微一努嘴,轻哼一声,旋身坐回椅子里。
他今早和任小莲说了他和宋折夜里上街游玩的事,任小莲高兴地乱蹦,觉得应该给他换身好衣裳,想起库房里有一件华丽锦服,连忙拿出来。
下午老任回来,见到任小莲在熏衣服,顺道解释了衣服的来历。
江霖听闻,一下明白了宋折当初想带他的地方。
那地方有宋折的阿哥、幺妹和师父,可惜被他毁了。
江霖蓦然心口一酸,换上这身衣裳,允准任小莲给他打扮,哪知宋折瞧见他好端端的模样,脸上不见惊喜,他有些气馁,兀自生气。
待吃过晚膳,两人出门,江霖忍不住拽住宋折,问道:“如果当时我穿着这身衣服随你去了李府,会有何不同吗?”
宋折抬头看他,轻声道:“不会有所不同。”
这话听不出情绪,江霖低下脸,仔细望进那对落有微光的瞳孔,敛起眉,怪道:“你干什么戴着面具?”
临出门,宋折戴了面具。
银制面具,与六月回京过城门的款式一样。
宋折闻言垂首,望向前方。
江霖不解,一同看向前头,只能看见拥挤的百姓,他又要问,听见宋折平平道:“不想百姓看见我的脸。”
江霖皱眉,扯住马驹,翻腿跳下,转到宋折身旁,去揭面具,宋折抬手,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别胡闹。”
“怎么胡闹?你戴着面具陪我逛街,可是嫌我丢人?”
宋折无奈:“不是。”
江霖胡搅蛮缠:“那你揭了面具。”
两人僵持间,有马车经过,宋折手疾眼快,揽住江霖,扯过马驹让路,江霖扑进他怀里,仰起头,咬了口他的下颌,站直了,气呼呼转身。
宋折摸摸下颌,跟上他的脚步。
元宵佳节,热闹非凡,一街长灯,映亮了天际。
江霖许久没出门,见到街上光景,乐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有气,拉着宋折钻来钻去,乱买一通。
逛了约有一个时辰,河边准备放焰火,二人来到岸口,人群如潮,撞着臂膀。江霖肩上微重,扭脸一看,宋折紧紧护住他,拧起眉梢,指了指远端的一角屋檐,似在询问他是否飞上那处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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