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开始,楚清怆就没有打算要放过他、放过楚家……
他被架在了“扶光”的名头上,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若不认,昔年强占诗作的劣行便会公之于众,那么扶光的拥趸们,又岂会放过他?
而待他认下了,那么代入生辰,反诗便可以拼凑出来了。
这首反诗所提及的,偏偏还是荣庸最不堪的污点,逼得荣庸不得不去面对此生所有的不堪。
那么,不论荣庸到最后是否选择保下他,嫌隙已成,荣庸是因为什么厌恶的楚清怆,也会同样的厌弃于他。
更何况,这还是辱骂君王的重罪啊,便是将楚家诛灭九族也不为过!
楚云璋当场就急出了眼泪,几乎是跪行着爬到了荣庸身前。
“不……不是我……,三哥哥,不是我……”
荣庸却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臂,又从龙椅上暴起,低声喝道:
“有什么分别吗?到了如今这地步,是不是你,又有什么分别!”
反正楚清怆要的,如今借着这场闹剧,都已经彻底宣扬了出去。
“扶光”之名,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更是一枚弃子。
今日之后,无论他如何处置此事,“独夫弑父”这四个字都会随着这起事件而一起被记入史书之中。
荣庸几乎可以想见,日后每一个翻开史书的人、讨论此事的人……都会反反复复地提到“独夫弑父”四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凌迟他这个窃国者。
如果这就是楚清怆的报复,那么他的确赢了,还赢得十分漂亮!
荣庸几乎是笑了出来,楚云璋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心也沉到了谷底,泣不成声道:
“三哥哥!是楚清怆!是他陷害的我!他就是算准了,所以、所以用我的生辰来辱骂您!是他恨您,也恨我!”
见荣庸毫无动容之色,他又朝着地上疯狂磕头,头骨与石板相接,发出了巨大的碰撞声。
“咚!咚!咚!”沉闷的声响,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用多说,众人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真正的扶光先生,荣庸曾苦苦寻找的知己,就在他的身边,默默无言地陪伴了他整整三年。
也有人终于想起了那个病弱沉郁,不为帝王所喜、即将被废黜、据说已经疯了的君后。
似乎在许多年前,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才子。
他十五岁中解元,若无意外,则会在一年半,也就是十六岁那年参加会试,然后是殿试……
或许还会成为他们的同僚。
可如今,他们对他的全部了解,一半是透过扶光,一半是透过帝王的后宫。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割裂得宛若两种人生。
那么如今,他接下来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没有人知道。
沉闷的叩头声依旧未停。
荣庸知道,他生的并不是楚云璋的气,毕竟楚云璋的一切行为,都是他的默认,也有他的顺水推舟。
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成为楚清怆的报复对象。
楚清怆恨楚家,恨楚云璋,荣庸都知道。
可为什么,楚清怆会连他一起恨上呢?
“独夫弑父”,楚清怆真的希望后世子孙都这么评价他吗?
来自同类的屠刀,原来是这个滋味儿的。
方略知见荣庸半晌不语,怕他又将楚云璋高高抬起,轻轻放过,像往日那般。
正欲出口,便见前头的杜书宴和身侧的甄如卿都望向了他,又向着他摇了摇头。
方略知这才吞了吞口水,又将头低了下去。
可任荣庸再怎么拖延也于事无补。
他先前为了维护君王的威严,痛杀了那么多人,今日若是纵了楚家,先前死的人怎么办?日后骂他的人,又该怎么办?
甚至那些人还没有如今骂得露骨难闻,日后……日后也不会再有比这样还恶毒的咒骂了。
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和楚云璋早就无可避免地走入了楚清怆为他们事先搭好的陷阱里,无法挣脱一步。
荣庸终究叹了口气,挥手命人将楚云璋及楚家人尽数押入天牢,听候处置。
跪候的大臣们这才松了一口气,齐齐夸赞皇帝圣明,又都如释重负地重新站了起来。
可这样缓和的气氛却并没有维持太久,将将要被拖出去的楚云璋又高声叫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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