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说过于狭窄的狗笼里。
铁丝勒进他的皮肉,笼门咔哒一声锁上。
“叫啊,怎么不叫了?”堂哥用树枝捅他,“你不是挺能哭的吗?”
“汪汪叫几声,叫了就放你出来!”
另一个孩子起哄。
林迟缩在笼子里,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淹没了他。
他张着嘴,眼泪不停地流,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惊恐像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了他的喉咙。
他看着笼外那些嬉笑的脸,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了出去,冷眼看着笼子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说不出话的小东西。
从那以后,他落下了毛病。
一遇到极度的恐惧和压力,就会暂时失语。
因为这个,他被称为小哑巴,被欺负得更狠。
他学会了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不起眼,拼命降低存在感,以为这样就能安全。
回忆像潮水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现实。
林迟猛地颤抖了一下,从那段不堪的往事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冰冷的水泥墙,泛着金属光泽的工具台,巨大的玻璃标本柜……
这里不是伯父家的储藏室。
但那种被禁锢被剥夺声音、身不由己的绝望,却跨越了十几年时光,精准地击中了他。
原来,他从未真正逃离过那个狗笼。
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活着,多么卑微地祈求,命运总能换一种方式,把他重新塞回类似的困境里。
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
他发不出哭声,只能任由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一滴一滴,砸在身下的毯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好没用。
连表达悲伤,都只能这样安静。
生活还有什么希望?
他就像一只被命运捏在手里的虫子,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被玩弄至死的结局。
或许,当初直接死在那个小黑屋里,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慢慢躺倒,蜷缩起来,将脸埋进枕头,任由绝望的情绪将他吞噬。
世界一片灰暗,他看不到任何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瞬。
地下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夜风的冷冽,瞬间充斥了空间。
江寻之回来了。
他脚步有些虚浮,脸色阴沉,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
显然,他喝了不少,心情也并没有因为酒精而变好。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林迟,以及枕头上那片未干的泪痕。
心中的烦躁如同被浇了油的火,轰地窜起。
“还躺在这里装死?”
江寻之几步走到床前,声音因为醉酒而比平时更加沙哑刺耳。
“把你弄回来,不是回来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的。”
林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怒吼惊得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江寻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怒气。
“哭?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哭?”
江寻之嗤笑,语气刻薄。
“把你从那个老鼠洞里捞出来,给你治病,给你床睡,你还给我摆这副臭脸?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林迟麻木的神经上。
“说话!哑巴了?!”
江寻之得不到回应,怒火更盛,猛地俯身,一把揪住林迟的衣领将他从床上半提起来。
“看着我!”
酒精的作用让江寻之话格外多,说得也更加难听。
两人距离极近,林迟能清晰地闻到对方呼吸里的酒气,能看到他眼中真实的怒火。
这怒火,与他记忆里伯父和堂哥那种带着戏谑的恶意不同。
江寻之的愤怒是直接的、专注的,只针对他一个人的。
这种强烈的、充满生机的负面情绪,像一盆冰水,狠狠泼在他被悲伤浸泡得快要腐烂的灵魂上。
将他从那种沉沦的自我放弃的绝望中,猛地拽了出来。
狗笼是过去的。
而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是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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