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巨响吞掉了所有声音。
砰!
整个摄影棚像被猛地震了一下。
有人尖叫,有人喊停电,有人冲向祭台。灯光在一瞬间剧烈闪烁,监视器画面猛地抖动,随后只剩一片混乱的倾斜影像。
唐梨最后感觉到的是后背传来的剧痛。
砸中她的东西很重。
重得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判断究竟是什么砸中了自己。怀里的月见被她护住了一瞬,又随着冲击一起摔向地面。唐梨下意识还想收紧手臂,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意识消失前,她似乎听见了一声铃响。
不是摄影棚里那枚普通黄铜铃。
也不是月见记忆里属于执线官的银铃。
声音很轻,很旧,带着一点并不清亮的哑音。
像有人曾经把一件贵重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人的掌心。
然后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血压下降,准备……”
“先推急救!”
“家属在哪里?”
“还有一位,女性,二十多岁……”
惨白的灯从头顶飞快掠过去,担架轮碾过医院地面,发出急促而连续的声响。有人在跑,有人在喊着名字。
现实只亮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刻,一滴墨落在纸上,慢慢晕开。
街上的叫卖声一下子近了。
日头正盛,长街两侧铺面挨着铺面,卖茶的、打铁的、裁布的各占一处。靠近街口的位置支着一方不大的木案,后面连着间窄窄的临街铺子,门边没有挂什么像样的匾,只立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墨字:
代写书信,代拟文书。
案前坐着个女人。
她一只手压着纸,另一只手捏着毛笔,却迟迟没有落下。面前的妇人已经翻来覆去说了许久,说丈夫三年未归,说家中银钱越来越少,又说自己还是愿意等,只求她替写一封信,把这些话送出去。
女人听完,没有急着动笔,只把毛笔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
街边有人挑担经过,吆喝声从案前掠过去。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你若连自己真正想说什么都不知道,我替你写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本章结束啦。
大家对这一段的剧情有什么想法,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感谢陪伴,每晚9:30准时更新,国庆考虑双更!
代书女先生
长街从辰时起就开始吵闹。
卖炊饼的挑着担子从街口一路吆喝过来,隔壁布庄的伙计正往门外搬新到的布匹,再往前两间,是替人磨刀修剪子的摊子。木轮碾过青石路,鸡鸭被惊得扑腾,卖糖人的小贩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孩子,偶尔还有马车从街中央慢慢过去,把两边的人都逼得往檐下让一让。
靠近街口的位置,有间很小的临街铺面。铺门前支着一张方木案,案角压着几叠裁好的纸,砚台洗得干净,笔架上挂着粗细不同的几支毛笔。旁边立了块已经晒得有些发白的旧木牌,上面只有八个字。
代写书信,代拟文书。
没有字号,也没有掌柜的名号。附近的人却都知道,坐在这张桌子后面的,是个女先生。
她年纪不算大,寻常布衣,袖口为了写字方便总往上收一截。头发挽得简单,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只在桌角放着一只小小的钱匣。来找她的人也不讲究称呼,有人叫先生,有人叫姑娘,还有熟客远远就喊一句“替我写封信”。
她都应,只要给钱。
今日第一个坐下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妇人来了有一会儿,话却始终没真正说到要写什么。一会儿说丈夫三年前跟着商队去了外地,一会儿说最初半年还寄过两封信,后来便再没消息;一会儿又替那人找理由,说路远,说做生意难,说也许信在路上丢了。
说到最后,她从怀里掏出十来枚铜钱,攥在掌心里,低声道:“先生,你替我写吧。就说……家里都好,让他不用挂心。我还在等他。”
女人坐在案后,没有立刻动笔。她捏着笔,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笔杆绕过食指,又稳稳落回虎口。
“还写什么?”
妇人愣了愣:“就这些。”
“他三年没回来,也有两年多没寄信。银钱呢?”
“头一年托人带回来一些。”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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