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反复复,竟半点也不肯停歇。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沈元白轻描淡写将方才的荒唐翻篇,随即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我听朝中友人说,摄政王限你三日之内筹齐修路款项,钱款可筹集到了?”
一句话,瞬间让萧北靖神色紧绷起来。他忧心忡忡地望了眼窗外沉沉压下的暮色,低声道:“已有几分眉目。”
他本计划与浔叔叔见上一面后,便立刻去寻兵部尚书,以及几位与沈元白敌对的大臣,借他们之力筹措这笔钱款,却没料到中途生出这般变故,彻底打乱了所有安排。
如今夜幕已至,他不能在宫外逗留过久,免得被那恶人沈元白察觉端倪,亦或是借机发难刁难。
“阿嚏——”
沈元白忽然轻打了一个喷嚏,心底暗自腹诽:定是这小子在心里暗骂我了。
他正想着,一只手便覆上了他的额头。
“我无事。”沈元白轻轻推开萧北靖的手,重新拉回修路钱款的话题,“有眉目,便是还未真正筹到手?”
萧北靖本不想让沈元白为他的事操劳担心,可对方既已开口追问,他也不愿欺瞒,遂只能点点头。
沈元白又问:“今日之内,你可有十足把握筹齐这笔款项?”
萧北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沈元白自内襟里取出一叠票券,塞进萧北靖手中。
萧北靖垂眸一看——竟是十张面额十万两的金票。
整整一百万两黄金,足够那笔修路款项。
他眼底尚未散尽的泪意,瞬间又凝作一层浓重水雾,猛地将沈元白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浔叔叔,您待朕这般好,朕……朕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沈元白屁股疼,心里默默叫苦:他这是陪睡,又陪钱,堪称人财两空。
昨日他吩咐容丙做的事,便是去国库取一百万两黄金,兑成便于携带的金票,只等今日寻个时机交给萧北靖。
“阿靖,快松手,你勒得我喘不过气。”
萧北靖慌忙松开手,近乎发誓般郑重承诺:“朕的一切,都是浔叔叔的。此生若有半分辜负,便叫朕不得好死。朕定会拼尽一切,早日将大权从那奸邪沈元白手中夺回,让浔叔叔坐拥无上尊荣。”
这话听得沈元白心底一阵发虚,暗自腹诽:我就是你口中那奸邪的沈元白啊!
少年帝王若是有朝一日知晓,步步紧逼刁难他在三日之内筹集到巨额修路款项的恶人沈元白,与此刻竭力相助、为他解了燃眉之急的浔叔叔,竟是同一人,不知会是何等感想?
面具之下,沈元白的眉尖抽了抽。
想来少年帝王若是得知真相,性子稳些,只当自己被人从头到尾耍得团团转,但必定恨之入骨;性子烈些,怕是要当场气疯,提剑追着他砍遍皇城。
横竖两种结局,于他而言都是死路一条。
沈元白只想尽快逃离这座处处藏着仇家,要将他抽筋剥皮的皇城。
“时辰不早了,阿靖快些回宫吧。”沈元白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萧北靖脸上泪痕,温声叮嘱,“你早已不是懵懂少年,乃是九五之尊,日后莫再轻易落泪。”
“朕只在浔叔叔面前落泪。”萧北靖紧紧攥住他替自己擦泪的手,珍重地落下一吻,眼底满是依恋,“浔叔叔别抛下朕,朕……只有您了。”
沈元白心头莫名一软,不忍再出言刺痛他,只轻声催促:“快走吧。”
萧北靖低头,又轻轻亲了亲他面具下弧度优美的下颌,语气缱绻又执拗:“不急,朕先送浔叔叔回去。”星眸之中凝满浓重担忧,“您这般倾力助朕,必定会开罪那奸邪沈元白,往后行事,千万要加倍小心。”
话音落,他又将沈元白紧紧拥入怀中,脸颊埋进其颈间,声音闷哑又真切:“浔叔叔,你万万不能有事,你若有半分差错,朕……朕可怎么活。”
一场荒唐过后,少年帝王对他愈发依赖黏缠,几乎寸步不离。沈元白心底五味杂陈,低低叹了一声,缓缓将人推开,嗔怪道:“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浔叔叔我,还要长命百岁呢。”
萧北靖露出几分憨笑,重重点头。
沈元白伸手想去取床下放着的靴子,萧北靖却抢先一步拿在手中,径直蹲在他身前,认认真真、小心翼翼地为他穿戴鞋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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