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被屋内壁炉烧起的热气烫到,但海伦只是笑着把他按上矮凳,告诉他偶尔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她说如果她有孩子的话,应该差不多就是赫斯特的年纪。她像母亲一样问起赫斯特的学业,问起赫斯特的生活,甚至问起赫斯特的恋爱倾向,那些回信里娟秀的文字变成了一张切切实实的,和蔼的脸庞。赫斯特开始跟海伦频繁往来,就像任何一个家庭里相依为命的母亲和孩子那样。赫斯特最先向海伦讲起自己的故乡,尔后讲起自己的生平,最后讲起自己的现状。海伦安静听完了赫斯特的每一句自述,每一声对命运的隐晦抱怨,如每位和蔼的母亲一样微笑着安慰他、鼓励他。
&esp;&esp;等到从比特兰大学顺利毕业拿到学位,赫斯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生命中已经不只有那些死板的实验数据、公式定理,海伦·贝克对他产生了意义。他拥有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esp;&esp;但是他亲爱的“母亲”没有告诉他,她的生命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掰着指头就能数清的日子,她的慈爱会随着她的死亡一起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他不愿意接受她口中法师们“寿终正寝”的结果,拼了命地学习那些法术知识,试图以此来留住他相逢恨晚的“母亲”。他以为像自己这样的天才,绝不会有无法达成的事;他以为田垄上的那些蚂蚁提前预知到暴雨的来临,拼了命地往高处迁徙,就能躲过最终可悲的命运……但他以为错了。
&esp;&esp;再聪明的蚂蚁也躲不开命运的山洪。他没找到帮海伦活下来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伦一天天衰败下去,就像年幼时看着照顾自己的老寡妇一天天病重时那样。“旧日神殿”的禁忌法师突然打破了死神原定的节奏,提前赶来取走了海伦所剩无几的生命,但其实赫斯特心里非常清楚,即使没有那名禁忌法师的出现,他也救不了他亲爱的“母亲”。他的法术天赋并不像他的学术天赋那样优越,人人称颂的生物学天才赫斯特,竟然也有完全办不到、学不懂的东西。他前所未有地理解了从前那些同学的心情,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世俗成就全都不值一提,在真正重要的问题面前,他是那样的软弱无力。
&esp;&esp;“死”就是从一个比小孩子高的人,变成一捧比小孩子矮的土。海伦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放弃了联系圣山拜礼会求援的机会,把他送出了火场。赫斯特眼睁睁地看着海伦被火焰吞没,从一个活生生的,会做饭、会看书、会笑,会穿着五彩缤纷的连衣裙陪他聊天的人,变成了一只只余黑白灰三色的骨灰盒。
&esp;&esp;那一天,赫斯特·贝尔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母亲”。他用力紧抱着冷冰冰的海伦,眼泪砸在骨灰盒的盖子上。海伦的死亡并不令人意外,甚至于,早就注定的结果终于切实到来,更像是给跪在断头台下瑟瑟发抖,担心头上的铡刀随时都会坠落的死刑犯的一种仁慈。赫斯特再也没法用他那点不死心的侥幸自欺欺人,不得不承认那个现实早已告诫过他的真相——他根本救不了海伦。
&esp;&esp;渺小的生物无力对抗宏大的“死亡”,当年他给海伦的答案简直再愚蠢自大不过。他没能力从法术的代价中挽救海伦,也没能力在强大的禁忌法师面前保护海伦。他这只迟钝的蚂蚁,永远也来不及爬到不会被雨水淹没的地方了,所以多年前的高烧重又追上了他的脚步,在梦魇中痛斥他的弱小。
&esp;&esp;一道近乎可怖的法术力量落到赫斯特近前,赫斯特侧开脸,试图避开飞溅起来的砖块木屑。但那道攻击很快就被新一波闯进廊道的法师们消解了。听到那些人的脚步声,赫斯特没有抬头,只是阖上眸子。
&esp;&esp;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些人是谁。
&esp;&esp;“赫斯特·贝尔,你清醒一点!”出乎意料的是,带队的男人竟然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摇晃起他来,“你好歹也是贝克前辈的学生!”
&esp;&esp;“贝克前辈”这一词汇成功拉回了赫斯特的思绪,他身体一僵,猛然回神,终于从禁忌法师负面力量场的影响中抽离出来。
&esp;&esp;而克里斯的声音恰巧就在这一瞬间落进他的耳朵:“这家伙没有实体,这样耗下去我恐怕支撑不住,得想办法一击致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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