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
原本整洁的衬衫被他揉了这么一通变得皱皱巴巴,傅钧托着他的脸颊低头笑了一会儿,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放手了,我去换衣服。”
但祁元善非但没放手,还把手里的衣服攥得更紧,他把脸贴在傅钧身上深吸一口气,含混嘀咕:
“不许去,上班有什么好上的,你围着朕转不就好了。”
陛下对此颇为不满,或者可以说是积怨已久了。
他忍不住又去闻脸前布料里透出来的熟悉香气,想起来以前也是这样,刚登基那几年,他初失父母,日夜惶恐不安,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就是傅钧,他总是想和傅钧待在一起,可这人实在太忙,每天有一千一万件事要处理,留给他的时间就只有那么一点。
有时傅钧留在宫中处理政务批阅奏折到深夜,祁元善就固执地待在他身边,困到睡着,醒来就会发现书桌上那盏灯依然亮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到傅钧的怀里,这个人一手拍他一手翻书,脸上没什么表情,扫过奏折的目光淡漠而锐利,可搂着他、拍他的动作却那么轻柔。
发觉他醒了,傅钧就低头看他,脸上原本的严肃和冷淡融化开,目光很温和:
“臣送陛下回寝殿睡?”
小皇帝不太清醒地反应了一会,然后才慢吞吞问:“那你呢?”
“还有奏折没看完。”傅钧轻轻地梳理他散开的头发,意思是还要再等一会。
小皇帝就摇头,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
傅钧后来想了很多办法让祁元善不再因为看不到他而不安焦虑,比如在宫中召集大量舞伎乐师供陛下赏玩,又或者搜罗诸多新奇事物给元元……时间长了,倒是的确有点用,长大了的祁元善不再一会看不到他就惊惶紧张,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可怜巴巴黏着他。皇帝当习惯了的陛下性格终于又恢复了最初的骄纵尊贵不好应付,一天到晚吃喝玩乐给自己安排满了,见了傅钧再也不会乖乖喊哥哥,仰着小脸不可一世。
傅钧放心了。
但在放下心的同时,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其实他还挺享受来自祁元善的依赖。
“我一直都在围着陛下转啊。”
傅钧一把将祁元善捞起来,让他抬起脸和自己对视,“是不是这几天自己在家觉得无聊?”
所以才会不想他去上班。
傅钧开始愧疚了,心想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忽略了陪伴元元,他的眼睛深黑,睫毛密而直,看人时就会显得无比认真:“那我今天休假。”
“睡吧。”他拍拍祁元善,让人躺回去,“我保证睡醒了我还在。”
“哼。”
欺君罔上,傅钧明明是围着那些奏折和工作邮件转。
皇帝陛下本人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也不困了,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抱臂站床上,居高临下地看傅钧。
“朕改变主意了。”
陛下冲傅钧抬抬下巴,颁布口谕,“去上班,朕要去你公司微服私巡。”
于是这一天,傅氏集团的员工们就发现他们从来不迟到的上司居然到十点才姗姗来迟。
而且还是大包小包地姗姗来迟!
而且还是拖家带口地姗姗来迟!
傅总身侧站了个看起来因为没睡够而神情恹恹的年轻男生,口罩遮住了祁元善的下半张脸,但那头标志性的明黄色乱毛和一双顾盼神飞的漂亮眼睛已经足够把他的身份暴露彻底。
两人并肩往前走,司机和陈小圆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拎着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分别是陛下吃的喝的玩的用的,虽然只是过来这边巡视半天,但陛下皇帝出行的排场必须得有,至少也得小张旗鼓一下。
周围众人或直接或隐晦的视线汇集在祁元善身上,傅钧不着痕迹地虚虚揽了一下祁元善的肩,让人被自己挡住大半。
他把元元的口罩又往上提了一下,提议:“我的办公室在楼中层,我们上去?”
结果就被陛下气鼓鼓瞪了一眼,大概是在责怪他不能明察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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