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修缮中凌乱狼藉的食肆, 李芍欢三言两语麻利地交代完现场伙计要做的事,这才转头望向陆骁。
这人站门口处,穿一袭豆绿长衫, 宛如倚门而生的一杆青竹。
说他脾气好吧, 他总没给她好脸色;说他脾气不好吧, 他听了半晌混账话才发作。
“你来找我的?”李芍欢直言不讳问道。
灵华牵着她的手站在两人中间,一边舔着没吃完的胶牙饧, 一边左看右看打量着两人。
陆骁点点头,道:“我答应老师要帮你绘园,自然不会食言。”
本来昨日船宴时就要寻她问明此事, 不想船行不稳出了些许意外, 他也没顾上与她约定时日, 便只能今日来碰个运气,看可否在铺面遇上她, 亦或留个口信。
李芍欢诧异地睁大眼, 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仿佛从没想过他会同意,倒显得他像自动送上门的人般。
“不要?那就罢了。”陆骁当即转身。
“要的要的。”李芍欢双手一展, 把他拦在门前,“陆郎君愿意帮忙, 我求之不得,只是您的图样报酬……”
她打听过市场行价,像她铺子里这个巴掌大小的园子,请个普通画师绘制园景图纸, 最少也要三到五两银子。倘若要请名家,银钱都在其次,还得卖上大面子才能请得动人,更别提陆骁这样出身营造陆家, 又身为江临有名的丹青手,大把富户捧着银两上门,都未必求得到他一张图。
李芍欢不知道该付给他多少报酬。
“五两银子足矣。”陆骁淡道。
“五两?!”李芍欢扬声惊讶道。这个价格说贵不贵,虽略高于行价些许,可对于陆骁而言,那简直是低到尘埃里。
“嫌贵?”陆骁看着她伸出巴掌,五个指头竖得笔直,便误会了她的想法。
这个价格,于他而言相当于白送。
若不是看在溪山先生的面子上,他根本不可能同意这桩差使,本想按正常报价吓退她,但刚才在外头听到那些人说三道四,知她寡妇谋生不易,身边还带着年纪这么小的女娃,故心生恻隐才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接她这单差事。
因想着倘若不收报酬,反叫人怀疑他们间的关系,倒不如钱货两讫来得干净,这才报了个前所未有的低价。
她倒好,还嫌贵了。
果然是个锱铢必较的商贾。
若要同他讲价,他势必转头就走的。
李芍欢忙摆手解释:“不是,陆郎君这报酬,收得低了……”
他一挑眉,听她又道:“我打听过行价的,按你的身份,五两银子那已是卖我天大的人情,我只是觉得自己白占你的便宜。”
语毕,她咬咬牙,与他直说道:“可我眼下也实在没有能力支付你对等的报酬……”
陆骁闻言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别说了,就五两银子,能接受就带我去看园子。”
倒是他误会她的意思了。
李芍欢连连点头,又一把抱起灵华:“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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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几步便到西端头的杂园里。
园子不大,一眼望尽,堆满未及清理的杂物,边角石缝里更是杂草丛生。
李芍欢抱着灵华踏过满地狼藉,走到园子尽头的两间简陋竹屋处才气喘吁吁地放她下地,随手捡了根细木棍,指向来时方向:“园子需与饭馆相通。”
“嗯,建个回廊通行,两处相交位置再砌道月洞门……”陆骁望向饭馆大堂位置,若有所思道。
李芍欢点点头,又用木棍在地上划拉出一条界线道:“北处那两间房准备拆除,打算建成堂花室,所以园子就建到此处。”
“堂花?”陆骁神情微变,“这堂花室需纸饰密室、凿地作坎……”
“我晓得,已经找了懂行的花农帮我搭建,过两天就到,我会请他再与你商议。”李芍欢边说边小心翼翼看他。
他应该还不知道她和顾家的关系,也不知道她就是当年与他父亲悔婚之人的女儿。
这层关系倘若戳破,他们之间多少有些尴尬,也不知他会不会介意。
“这堂花室与园子相接,是要好好商议。”他神情恢复,又问道,“只是你要建这堂花室做甚?”
她不是开食肆的?
“养花怡情,种好了,还能装点食肆。”李芍欢回道。
陆骁深深看她一眼,只问她要步弓和营造尺,准备今日便勘地起稿。
那边正在修缮食肆,步弓和营造尺自然都有,李芍欢站在廊下扯着嗓门让那边的伙计将东西送来,又再将灵华抱到竹屋檐下,让她坐在门前石阶上玩随身带的木作玩具,叮嘱道:“你乖乖在这儿玩,一会我再给你买胶饧吃。”
灵华点头,乖巧得不像个五岁孩子。
李芍欢这才又从挎包中取出襻膊,三两下就把衣袖挽高,额头上已经出了层细密的汗,脸颊也红扑扑的,精神头十足的模样。既要勘地,少不得将这园子的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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