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
晨光初绽。
临安府前的御街,挤满了卖早点的摊贩,各种热腾腾的香气在乱飘。
刘府尹亲自买了几只灌汤包子并一瓶荔枝膏凉水,哼着小曲儿,提着入了衙门,向一路问候他的下属们颔首微笑。
他回到府尹专用的理事房,屁股还未坐热,秦坚白就走了进来。
“昨儿半夜,平安巷孙家出了一起入室盗窃案,孙老爷丧命,孙家丢失银钱财物若干。”
他一五一十,把案件来龙去脉陈述得更详细,同时递上了墨迹还新鲜的案件陈述。
刘府尹从头看到尾,看到其中一句话,“孙家姐妹孙千千、孙善善受养父苛待,仓皇失措,不敢近前,稍后呼唤邻里,报官请医,孙老爷不治。”
刘府尹一边咀嚼着嘴里那口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一边咂摸着这一句话。
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边,指头点一点,“这句仓皇失措,是你自己推断的,还是她们亲口说的?”
秦坚白那双平日里总带了几分天真清澈的眼睛,此刻很平静,“我自己推断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盗贼入室行凶是因,孙老爷遭逢意外丧命是果。”还有一句,没敢说,孙老爷苛待继女,企图卖女抵债,以至于关键时候得不到帮助,也是他的苦果。
刘府尹没好气地看着他,别人家塞过来的宝贝疙瘩,打不得骂不得,也只有老雷敢动手。
老雷……他眸光一黯,面前没吃完的包子都不香了。
他将文书掷还给他,挥挥手,“去,发海捕文书,全力抓捕那个刀疤脸的贼人,抓到了你来审。”
秦坚白还未走:“那孙家姐妹……”
刘府尹简直想撵他:“延误救治,顶天了十五板子,带着你的好心肠,滚去把真凶抓回来再说。”
理事房幽暗的房梁上,一路跟着飘过来的雷入海挂着,目送秦坚白毕恭毕敬地告退。
平安巷里,孙家门口挂起了白灯笼。
昨夜睡得太死以至于什么都不知道的街坊,在好事者绘声绘色的讲述下,听完了昨夜孙家发生的事,心里惴惴不安地寻思,再给院墙垒高一些,给家门加两把锁。
这些纷纭议论,阿珠都不知道。
她手腕上的清心石不曾被点亮第三颗,却像活人熬了大夜一样,一回到房屋,就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熟悉的梦境迎接了她。
小木楼。
端茶倒水。
被弥勒佛客人拉入棋局。
棋局惹来很多人围观。
陌生客人恐怖的落子速度终于慢下来,七步之后,他停顿半晌,把棋子丢回棋篓子里,看了她一眼。
“不下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谁教你下棋的?”
“我……”
梦里的自己感到一阵警惕,本能地不想说实话。
陌生客人看向了弥勒佛客人,弥勒佛客人笑:“我只知道小二哥厉害,姓姜,别的不知道啊。”
“我自己琢磨的。”她刻意忽略了第一个问题,抱了木托盘,挤开围观的棋客,就要往楼梯下跑,楼梯旁却突然出现两个高大的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如鬼魅一般无声。
阿珠回头看看,陌生客人笑:“你别害怕,问个名字,下次想下棋了好找。”
“我叫……姜俊郎。”
她说完,挡住她去路的二人登时撤开了。
阿珠踩着回旋的木楼梯,噔噔噔地往下跑,跑到了声云楼的后厨房。
厨娘险些给她撞了,“哦哟”一声叹,大手摁住她,“见鬼了跑这么快?”
阿珠仰头看她,朝她伸出了双手,“王婶儿,我明日后日不来了,劳您跟东家说一声,工钱我不要了,您再给我塞点吃的抵一抵吧。”
厨娘无奈地掐了一把她没什么肉的脸蛋,“你啊,活脱脱个饿死鬼投胎。”
怎么不饿呢,在舅母手底下讨生活,日日饥一顿饱一顿的,害得她比姜俊郎矮了一大截。她都听王婶儿闲谈时说过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就是小女娘比小郎君高的。
阿珠叼着厨娘给的黄馍馍,从声云楼后门跑了。
她跑到了熟悉的家门前,却不走,左右踅摸了一圈,像个猴儿似的,踩着半截砖头,从墙边翻进去。
刚一落地,就听见一道讨厌的声音大喊:“姜令珠,你又偷偷跑出去玩一整日,我跟阿娘说……”
“我跟阿娘说,看她拿不拿藤条抽你!”
阿珠的声音跟他重叠在一起,气得姜俊郎大喊:“你不许学我说话!”
阿珠朝他做了个鬼脸。
晾衣服没及时收,柴火劈得不够……舅母会因为很多事情罚她,独独偷跑这一件不管。
“外头可好玩啦,你为什么不偷偷出去?踩着箱子,攀上墙头,翻过去就地一滚就行了。”
她认认真真,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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