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说, 能令你对过往的恐惧减轻那么一两分吗?”
阿珠设想过很多次,谢临承认与她相识的场景。
没有哪一次会是这样,这样毫发无损……甚至是被包裹在一堆漂亮无害的衣妆里。
若是大悲、大恸时, 把记忆忘掉, 那也应该忘记不好的,保留好的。
她怎么全部都忘掉了?把谢临也忘了。
“要是让我再选一次,”她仰头看面前的青年, “谢啊呜,你肯定是在我想记住的部分里。”
这话让谢临轻笑了一下。
他从那些零散琐物里,挑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垂丝海棠绒花,别在她鬓边,“我原先待你,算不得很好,慢一些想起来才好。”
这样,他还有时间,把坏印象扭转过来。
“很晚了,回去休息,明日醒来告诉我, 你是想查雷入海,还是声云楼。”
往日他若是这番表示, 阿珠定然不好意思再闹他。
谢临今日陪她找雷入海,她是随意飘荡,来去如风, 那么多条街巷, 谢临都是靠两条腿走的。
今日不同了,阿珠感觉自己卸下了一半的心头大石,石头底下有一茬一茬正欲冒头的野草。
她缀在他脚后跟, 放风筝似的,不再问问题,只拿一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眸将他眼巴巴地看。
谢临是搬进平安巷就认识她吗?
还是搬进来才认出的?
她大名叫什么?她是怎么死的?
谢临阖上了门,于她等同无物。
阿珠穿墙而入,飘起来,到与谢临背影齐平的高度,小声道:“其实,我想起来了一点,我姓姜,你嫌弃我矮。”
谢临更衣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来,温热干燥的手掌放在她脑顶,轻轻施力,把她摁回了心口的高度,“已长高了一些。”那只大手掌将她发顶随意地揉乱,“比起我第一次见你时,高了很多。”
阿珠:“所以,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她跃跃欲试:“我的全名叫什么?姜珠……姜阿珠……姜珠珠?”
谢临哼出一声,两指一点,从博古架某处拈了一个符咒,像道士收鬼那样“啪唧”贴在她额头上,阿珠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块小结界似的屏障,闪着青蓝色光泽的小字浮动着,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摇晃脑袋,想把那张符摇走,那块结界却牛皮膏药似的,就杵在她眼前。
阿珠原地飘转了一圈,视线里还是密密麻麻的蓝光小字。
“谢啊呜,这什么东西?拿开拿开。”
“《清静经》。”
谢临拧了她的肩膀,将她推出自己屋外,“读罢,明日告诉我答案。”
《清静经》名副其实。
阿珠读完有一种六欲不生,贪嗔痴皆忘,可以立刻转世投胎的感觉。
她抱住了轻飘飘的脑袋往自己闺房里逃,只有闭上眼睛,才看不见那块仿佛有喃喃有声的结界。真是会对付鬼,不做道士可惜了。
闷热的夏夜,风好像是凝滞的,连窗外的蝉鸣都有气无力。
阿珠一只鬼辗转反侧睡不着,同一条巷子的人也不得安寝。漆黑的平安巷深处,蓦地亮起了灯,就像黑夜里睁开的一只眼睛。
有人喊了一句:“贼,有贼。”
平安巷闹贼不是新鲜事,很多人在睡梦中,没听见这一句,听到的,嘟囔两声,也不怎么当回事。
过来一阵。
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柔弱的女声颤颤,开始很小声,后来声嘶力竭——“救、救命啊!杀人了!”
这一嗓子像是早晨开市的铜锣,把一整条巷子都喊醒了。
接二连三地,好几家的灯火亮了。
“孙家的,半夜不睡鬼叫什么啊?”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兴乱讲的。”
好几人趿拉着鞋,探头往外看,男人们大多不讲究地光膀子,女人披了衣裳,搂着小孩,躲在后头。有人道:“我怎么听着是孙千千的声音?”
就是孙千千的声音。
阿珠在听见第一声“有贼”时就听出来了,在街坊们议论时,她就飘出了院墙。
给谢临熬的鸡汤是在孙家厨房学的。
孙家姐姐叫孙千千,妹妹叫孙善善,两姐妹都是平安巷顶顶漂亮的姑娘,双颊生了一对小梨涡。
阿珠飘到了孙家。
但见孙家院门大开,孙千千踉跄地跑出来,两只手掌都是湿漉漉的暗色。她一把抓住了离得最近的街坊,嘴唇颤抖得厉害:“叔,我家遭贼了,我爹、我爹不好了,求你喊个大夫来。”
“还有,报官,快一些报官!”
被抓住的李叔看一眼自己胳膊上被沾的血,困意全跑了,“我这就去。”
一条街外的巡夜更夫,听见消息,撒开腿往望火塔去。
那里常驻了灭火兵丁与衙门差役,远远就挥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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