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安第一时间想到了陆观南。
梁以安的贫穷和陆观南的富有一直都存在着鲜明的对照,他们彼此也心知肚明,只不过平时的相处掩盖了这莫大的差距。陆观南很少在梁以安面前提到“钱”,有时候确实看不下去梁以安因为缺钱会导致的窘迫,陆观南都会主动帮梁以安渡过难关,事后梁以安哪怕一天只啃两个馒头,也要咬牙尽快还钱给陆观南。
他不愿意和陆观南在钱上面不清不楚,这样会让他的喜欢更加难堪,而难堪就无法维持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
所以梁以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问陆观南借钱的一天,而且还是对他来说不是个啃啃馒头就能还上的小数目。但为了外婆,梁以安没有犹豫,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拨过去的时候,梁以安听到自己心如擂鼓。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喉咙发紧,不断地在心里酝酿着话术,也等待着电话那头会有的结果。
好消息是他的紧张最后没有加剧,坏消息是陆观南的电话打不通,他关机了。
连续七个电话,都是关机。
人在病急乱投医的时候就是会失去理智,换做是平时的梁以安不会不明白,一个电话和七个电话,于此时此刻没有分别。不过是失望,和更加失望。
不是对陆观南失望,谁都无法去指责不在其中不知道全貌的人,梁以安只是陷入了对命运的无尽失望之中。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
走投无路的梁以安最后求助齐明书,齐明书二话不说帮着梁以安操办了外婆的后事,连这块墓地都是齐明书掏钱买的。两个刚刚满过十八岁的少年那两天忙上忙下人瘦了两圈,最后一块儿躺在客厅里的时候,说话都费劲儿。
齐明书没说钱是哪儿来的,但梁以安猜应该是齐家父母暗中帮忙,他们也可怜自己。
带钱来的那天,齐明书看着近乎衰败的梁以安,皱着眉问他陆观南呢。虽然齐明书对陆观南没有好感,但他也知道两人关系要好,梁以安出了这么大的事,陆观南怎么没有人影?还是说他们有钱人家就是虚情假意,什么好朋友都是狗屁,真要顶事的时候人间蒸发这一套玩儿的比谁都熟。
梁以安机械地摆摆手,让齐明书别问了,齐明书看他的反应,当即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毕业的这年夏天,在外婆去世的这年夏天,陆观南跟他那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计划了一趟毕业旅行,现在人不知道是在香榭丽舍大街上购物,还是在伦敦桥上听雨。
齐明书气得要骂脏话:“就算是谈恋爱了,打个电话过问一声不难吧,怎么那王祖贤被聂小倩上了身,他又成了宁采臣,被勾了魂是吧。”
梁以安想说少看点儿电影,但没什么力气,最后又变成了让齐明书别生气,真的,毕竟陆观南是去恋爱不是犯罪,齐明书这么怒不可遏,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观南杀人越货杀到他俩头上来了。他跟齐明书说,陆观南人在国外,不打扰他了,外婆的事有机会等他回来再说,完美隐去关机的事。齐明书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想着陆观南算个球,当个屁就放了,不再深究。
而欠齐明书的笔钱梁以安后来还了整整一年,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只身一人在洛城一边攒学费一边还钱,大一寒假齐明书去洛城看他的时候,人已经瘦的跟咕噜似的,让齐明书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以齐明书恨陆观南,他对陆观南没有好感,全是厌恶。
都过去了,梁以安经常跟自己说,虽然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会感觉胸口胀胀的。
陆观南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又拧转,他浑身都在叫嚣在疼痛,不得已微微弯下腰,脊背弯曲,像是一把被拉满了即将崩裂的弓。他撑着双膝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如同被卷起的枯叶,带着濒死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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