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不感兴趣,直接叫人杀了便是,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亲自走到这玉池旁来?
这些猜想复杂,可在余则明的心中不过一瞬。
他与梁泽看似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皆是低眉顺眼,仿若修上了闭口禅。
而那玉池里突兀出现的少年根本不在意那如千钧重的注视,再多纠缠不休的目光,都抵不过眼前皇帝的垂眸。
少年舀起一掌心的水。
水自玉白的手指间坠落,溅出小小的水花。
如此简单的快乐,也叫他露出满足的笑。
那一瞬,那种妖异感淡去,少年仿若真的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又舀起些水,在仰头的那瞬间,更加大不敬地泼在了太初帝的身旁。皇帝动也不动,靴面与衣角都被那一小泼水弄湿。
饶是余则明与梁泽的涵养功底足够,都忍不住悚然。更别说那些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更是一个两个都停不下来。
在诸多人眼中已然命在旦夕的少年,却是往前游动了片刻,已然靠在了玉池旁,与太初帝仅隔着一臂的距离。
那被池水打湿了的胳膊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只是那素白的被水浸透了的衣裳已然变得有些透明,带着潮湿的冷意,就这么搭在了池水边上。
御龙卫有些紧张地往前靠,生怕这水中人是刺客。
可下一瞬,他们瞪大了眼。
“抱我。”
湿冷冷的手指揪住了太初帝的衣角,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索要,少年直白而纯粹地表达了自己的欲求。
玉池旁的灯笼在摇曳的风里无声无息灭掉了两盏,月光变得更亮了些,沉沉地挥洒下来,如同沐月而生的少年像是蛊惑人心的妖魅,露出了有些可怜的语气。
“冷。”
一直沉沉注视着少年的太初帝扬了扬唇。
他的唇色有些红,像是炽烈的焰火,叫那容颜有着超脱常人的俊美。那双如墨色的眸子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似狂躁,似暴烈的情绪,又在即将彻底焚烧的瞬间,被某种可怕的暴力镇压下来。
像是一头险些脱出囚笼的怪物,勉强蛰伏了下来。
在冷冽清幽的月光下,那头怪物俯首。
将少年抱了起来。
脱离了玉池的身体冷冰冰的,柔弱地依靠在太初帝的胸膛,湿冷的发丝垂在皇帝手臂上,将那种冷色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体。
少年将脸埋在了太初帝的胸前,微弱、轻柔的呼吸拍打着,如同轻薄的羽翼。
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初帝抱着那少年离了场。
…
春宴,是由汪太妃一手操办的。
纵然她憎恨太初帝,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做手脚,除非她想将自己的颜面丢在地上踩。一旦春宴出事,岂非说明她能力不足?
可偏偏就在她费尽心思的时刻,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就在太初帝离开的瞬间,汪太妃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却无法阻止宴席上爆发出来的嘈杂。
“……陛下怎么会抱着那个人离开?”
“那人是谁,是个男的?”
“怎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那些声音细细碎碎,虽然并不大声,却也充斥着各种困惑与些许愤懑。所有人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争夺太初帝的目光,却偏偏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纵然是有些不说话的,也是心里郁郁。
这如何能叫这些本就高傲的小娘子们能够忍受?
汪太妃当然可以开口训斥,叫那些不懂场合,没有规矩的小娘子们闭口不言,可饶是她,也无法抹去刚才那刹那的惊悚感。
该死,那少年是谁安排的!
离得有些远,汪太妃看不大清那少年的模样,可那惊鸿一瞥留下的妖异感,也能叫她知道,那定然是容貌不俗的皮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人是个男的……皇帝被一个男人蛊惑,要是传了出去,想必也是一桩“美谈”。
靠着这样的自我说服,汪太妃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暴躁,扯了扯嘴角对上首的太皇太后说道:“妾办事不力,叫太皇太后,太后娘娘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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