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之风
顾闲在张家嚯嚯了一圈,又投喂了许多好吃的给外甥们,成功收获了一大波又爱又恨的情绪。
他心满意足地与王宜玉一同遛弯回家,到家时已然日落月升。
他们离家这么久,家中也没出什么乱子,留守的巧儿把家里打点得井井有条,下午又把顾闲两人从南边买回来的东西都归拢好了。
可以说相当能干。
淘淘听到顾闲两人的脚步声,跑出来对他们嘎嘎叫。
大抵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见,所以他们短暂地拥有了这种热情的归家欢迎仪式!
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收回。
顾闲见淘淘被喂得油光水滑,长羽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忍不住张手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淘淘也张开翅膀抱他。
王宜玉看着他跟只鹅都好得不得了,只能感慨这家伙不仅人缘好,动物缘也好。
谁家鹅还能这么回应人呢!
翌日顾闲还回了趟翰林院,找另一个上司马自强报到。
马自强一见面就问他一路上给太子讲了哪些课。
语气中颇有些谴责的意思。
没办法,相比于不管风雨寒暑都要上课的普通学子,给皇帝和太子安排课程可不容易。
逢年过节自不必说,大家都得放假。
除此之外还有天气太冷不上,天气太热不上,下雨下雪更不上。人家坐拥大明江山,没必要吃这种苦头对吧!
所以说一整年算下来,太子能上三四个月就不错了。
顾闲倒好,在太子最适合上课的两个月把太子给带去南方玩。
眼看马上又是暑热天气了,太子又该停课了!
这叫他们这些东宫讲读官如何是好?
顾闲一听马自强这么问,十分体贴地说道:“为了不干扰您和其他同僚的讲学进度,四书五经我一句都没讲,你们可以按照去年秋天的进度继续推进!”
没错,去年入冬后就停课了,可不能让冬天的冷空气冻到咱太子!
马自强:“……”
你的意思是你把太子带出去那么久,结果什么课都没给太子讲?!
眼看马自强脸色有点黑,顾闲也注意到了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
他马上改了说辞:“也不是一点都没讲,不过都是穿插着讲,不像平时日讲那样连贯,还是得靠您和其他同僚来串讲才行!”
马自强这个翰林院掌院也传看过李维桢那份记录,自然知晓太子每天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顾闲,顾闲则是见缝插针地给太子介绍些民生民情或者书中对应的记载。
比如带太子挖野菜采桑叶的时候,顾闲就带太子唱《诗经》里的《汾沮洳》。
那是一首歌唱劳动人民的歌,汾就是山西一带的汾水,沮洳指的是水边低湿的地方。
古时水利工程不发达,人们大多逐水而居,日常劳作也多围绕河岸这些肥沃湿润的土地进行。
这首《汾沮洳》便是歌颂这么一批人:你看那河边采野菜的,美无度啊美无度!你看看那河边采桑的,美如英啊美如英!你看那河边采药的,美如玉啊美如玉!跟那些不事生产的贵族子弟完全不一样!
所以真要说顾闲什么都没讲,那肯定是冤枉他了。
说实话,马自强还有点佩服顾闲,因为太子比之《汾沮洳》中的“公路”“公行”“公族”是个更加不事生产的“肉食者”。
可以说离劳动人民最远的就是他们皇家人了。
你教太子唱这种歌,考虑过太子的感受吗?!
当然,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更过分的是顾闲还在渡江的时候教太子唱《二子乘舟》。
这诗讲的是卫宣公看准儿媳美貌,决定自己娶了,与准儿媳生下两个儿子公子寿和公子朔。
卫宣公喜爱幼子,准备派遣太子出使齐国好在路上杀了他改立幼子。
公子寿得知后追上兄长告知此事,兄长听完表示“君命也,不可以逃”,坚持要继续出使。
公子寿眼看劝不动兄长,毅然决定抄近路抢在前面乘舟出发。路上埋伏的人见他衣着打扮像太子,便把他杀了。
后面到来的太子见此情景,悲痛欲绝地说:“君命杀我,寿有何罪?”
于是那些人把太子也杀了。
简而言之,《二子乘舟》讲的就是兄弟俩争相赴死(并且真的死了)的故事。
你觉得这吉利吗?
谁会在渡江的时候唱这种词、讲这种故事!
偏偏每次你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他都会非常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面对这么个每次都虚心受教但坚决不改的家伙,马自强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难怪张居正逢人就说“这小子就拜托你管教了”。
真是谁管谁知道。
马自强把顾闲撵去将《帝鉴图说》审核一遍。
成稿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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