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戍笑着蹲下来看着男孩,正想和孩子说些什么,屋里又走出了一个女人。
“回来了?”
“嗯。”
竺玖忽然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人。
坊戍慢慢起身平视着自己的妻子,孩子举着水盆站在一边,妻子抓起他沾满血污和火油的双手,放进热水中,用毛巾仔细擦拭。
三人的动作看起来这样熟练,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了无数遍。
洗过手后,坊戍便跟着妻儿进了小屋。
屋门缓缓合上,竺玖在外面又站了一会才重新往回走。
不一会儿她便回到了三人住的小屋,走到门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竺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恶鬼咬了一口。
只是她反应得快,恶鬼还没来得及将她的血肉咬下来,就被她一枪解决了。
可她小臂上还是有两道深深的齿痕,血肉因为被撕裂而翻出来。
身上因和恶鬼缠斗时而沾染的黑雾,此刻成了腥臭的血。
竺玖不想带着这一身脏污回去见锦,她慢慢转身,低头又朝着别处走去。
身后的门倏然被人拉开,一道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去哪?”
锦站在门边,白衣不染,眼神干净地看着她。
竺玖猛地瞪大双眼,她拘谨地转身,在对上锦的目光后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锦上前想牵她,她下意识缩了手。
“脏。”
锦朝她露出笑容,只道:“不脏。”
竺玖呼吸一滞,眼神失了焦。
明知道自己会玷污锦,她还是忍不住贪恋对方的温柔,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作呕。
锦继续伸手牵她,竺玖直接朝后退却两步,语气重了些:“我说脏。”
她极力想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往日的温和随性,只是烦躁和沉闷的感觉压着胸口,她控制不住。
锦显然被她应激的模样惊楞了一下。
“对不起我——”
锦抵住她的唇打断她,改口道:“你说脏那我不牵了。”
“我牵这里行不行?”锦抓住她一片没有血污的衣角问道。
对方死死地抓着,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竺玖只好点头和她走了进去。
竺玖在桌子边坐下来,她看着在一边关门的锦,忍不住问对方:“你一整晚没睡吗?”
“当然不是”,锦答得干脆,“断断续续地睡了点,但时常会醒。”
“为什么会醒?”
竺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她想听对方亲口说。
“你不在,我睡不惯。”锦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
“哦。”她的语气软趴趴地掉下去。
锦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水盆,端到竺玖面前的桌子上。
竺玖看着她不知从哪拿来一个水壶,她摸了摸壶身,感觉水温合适后便往盆里倒水,盆里霎时热气蒸腾。
这里又没有电,难道……
“你用柴烧水了?”竺玖问道。
“没有,旁边一个婶婶烧好后给我送了一点。”
锦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倏然一笑:“不是用柴,用煤烧的。”
竺玖目光费解,她想说,这是重点吗?
她忽然又觉得不对,问道:“好好的,人家怎么给你送热水?”
“她们说,坊里有个‘迎归人’的习俗,每当丈夫抵御鬼潮回来后,家里的妻子都会备一盆热水替丈夫擦手。”
“我睡不着出门走走,遇到那位婶婶后就聊了几句,她顺便问了我们几人的情况。听说你外出抵御鬼潮后,对方就好心地给我送了些提前烧好的热水。”
锦边说边找来毛巾,再次朝她伸出手。
“手给我,擦了就不脏了。”
竺玖垂眸望向冒着氤氲热气的水盆,又抬眼看向锦伸过来的手。
方才在路上目睹那一家三口温存的画面还萦绕在脑海,她满身厮杀留下的血污与眼前这份温柔相撞,酸了她的鼻尖。
先前萌生的自我厌弃,竟在锦平淡又笃定的神色重慢慢化开。
眼前忽然有些朦胧,应该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吧?
“怎么还不把手给我?”
说着锦直接去抓她的手,这次竺玖没有躲,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放进热水中。
锦将毛巾沉入热水,随后稍稍抬起她的手,神情专注地替她擦拭上面的血污。
擦完掌心后锦将她的左手翻过来,小臂上的两道齿痕赫然暴露在对方眼前。
锦擦拭的动作一顿,想问她为什么会受伤,不是答应过自己不会带伤回来了吗?
可转念一想,战场凶险,鬼潮数量众多,她也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锦看了一眼后又继续帮她擦手了。
锦心情沉重着呢,冷不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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