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似要下雪, 刮来的风中夹杂着冰珠。
几人回到院子。
翠辛贞自始至终扶着拥玉京没有松手,时不时还会往旁边投去目光。
翠有志知道她害怕他会对拥玉京出手,一路上不曾说过话。
“嫂嫂, 扶我回房可好?”拥玉京虚倚着她的身子微微弯着, 让头能靠在她的肩上,如此便是说话声音小, 她也能听见。
翠辛贞扶着他进屋。
她将少年扶到榻上, 弯腰时一缕青丝垂坠他的唇鼻间。
拥玉京启唇抿住。
在她起身时, 他才遗憾启唇,任由那几缕长发从舌尖溜走。
翠辛贞一心在他的身上, 不曾留意如此细微的行为。
旋身倒了一杯热水,红着眼回头递给他:“玉哥儿来喝点水, 你可有什么地方磕到?”
拥玉京微笑摇头,“没事的嫂嫂,我很好, 只是头晕。”
翠有志从外面进来,恰好听见他这句话,冷呵一声:“你当然很好,现在有事的恐怕是中毒的我,你小子最好将解药给我,不然……”
翠辛贞听得不明白, 回头看向五弟:“五弟你说什么?”
翠有志看了眼躺得无动于衷的少年,直接坦白道:“二姐, 我才知道前几日我不舒服, 是因为这小子给我下毒,所以我是想问他要解药,不是推他。”
“下毒?”翠辛贞听着骇人的话, 颤着嘴皮道:“五弟,你说什么,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给你下毒,你们之前若是有误会……”
“误会?”翠有志气道:“他亲口承认的,怎么会是误会,我早就觉得此子生性歹毒,不像是个好人,你不知道他应该早就想杀我了,现在回想起来从第一眼见面起,他看我眼神就不对劲,我就说我怎么忽然拉出血,只有吃了他的药丸才好,一定就是他下毒。”
话里话外皆是在向她揭穿少年本性歹毒。
“五弟,玉哥儿不会给人下毒,你别如此说他。”翠辛贞恳求眼前她曾经视若血亲的弟弟,不要这样说小叔子。
在她眼中,少年温润有礼,连教他的夫子也都满口不离夸赞。
虽然她也察觉拥玉京不喜五弟,可那夜他还是会为了不想让她为难,而主动恳请她留下五弟,所以这样至纯至性的少年怎么可能会给人下毒?
况且小叔子才十五,他哪儿来的毒药?五弟也只是当日肠胃不适,第二日就好转,并无中毒之症状。
所以这番话,她实在无法相信。
翠有志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信任拥玉京,可他又不能直白告诉二姐,拥玉京下毒是因为发现他受人雇佣,所以先下手为强。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只问:“行,我先不说他下毒的事,若我说没推他,你还信我吗?”
翠辛贞喉咙像是堵了厚厚的雪,说不出一句信他的话。
不仅是因为小叔子是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她深知其品行善良、孝顺有礼,还因为如今躺在眼前的人是他。
而她也无法忘记刚才亲眼所见,是五弟忽然将人推下去。
之前,五弟曾以为她的卖身契在小叔子身上,信誓旦旦说过有办法能帮她脱离,她拒绝后不久便发生这件事。
所以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如何信?
她不仅不信,甚至还怕五弟是为了帮她,才想杀害小叔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无意识攥着少年的手,无措至极。
翠有志将她的迟疑全看在眼中,知道现在说什么恐怕她都不会信,心中因落入圈套被陷害而生出无名火。
他没理会翠辛贞,转身撩开门帘往外走。
翠辛贞忙不迭要起身追去,“五弟……”
被松开的少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从床帘暗处,慢慢探出面白唇红的美艳脸庞,翕合着唇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嫂嫂……”
听见小叔子的声音,翠辛贞回头。
少年眼中乌雾沉沉,似想替她分摊不安:“嫂嫂让你们为我争吵了,我没事,也不会怪他的。”
翠辛贞这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他,听了这番话,心中愈渐倾向他。
只是她想不通,为何五弟会编造出小叔子下毒害人的谎言?
“玉哥儿抱歉,你受委屈了。”她既是心疼又有愧疚地抚摸他发白的脸,恨不得能代他受过。
拥玉京歪头靠在她温软的掌心上,白腻似敷粉的面庞浮起浅笑:“嫂嫂,我不觉得委屈,他好像更委屈。”
翠辛贞想起刚才撩帘而走的五弟,忍不住担忧他就这样跑出去,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往山上跑遇上野兽可如何是好?
越想越担忧。
她下意识抽出少年情不自禁用脸颊轻蹭的手,在他撩睫投来迷蒙神色时道:“玉哥儿,五弟刚来这里没多久,我有些担心他走错路,往山上走了,你先在家等我,我去将他找回来。”
拥玉京看着她脸上的焦急,并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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