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缓缓收了回来。她没有受到任何时间法则的阻碍,也没有被天空中那道足以碾碎魂师灵魂的威压压垮,她站直了身体。
别动,站在那里别动!
她的声带僵死在喉管里,连一声微弱的喊叫都发不出来。
怒火和前所未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她试图强行点燃武魂本源去冲破这层静止的外壳,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隐隐绷起,但身体依然像一块冰冷的顽石,牢牢困死在椅子上。
天空中的血色巨剑虚影缓缓下压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待战区上方的防御结界连破碎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化为了齑粉。
司念没有去看天上那把随时会落下的剑,她转过身,面向比比东。
静止的世界里,这方狭窄的角落成了唯一存在时间流动的孤岛。
司念弯下腰,温热的指尖隔着空气,轻柔地点在了比比东搭在扶手上的左臂。
那里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是在十分钟前,她亲手打上的死结。
纱布底下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司念的手指顺着纱布的边缘轻轻抚过,动作缓慢。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处伤口,指腹贴着白色的布料,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比比东死死地盯着司念低垂的眉眼。
她感受着左臂上传来的温度。那是她拼着这条胳膊短时间内无法行动也要换来完好无损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人却在不受限制的时间里,做着一种让她心脏几乎要被撕裂的告别动作。
司念抬起头,迎上比比东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愤怒和戾气的紫色眼眸。
司念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和跳脱的金色眼睛里,此刻干干净净,她看着比比东脸颊上的血痕,这是在战斗时擦伤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已经来不及去处理了。
寂静的空气里,司念张开嘴。
“黄昏褪去了颜色,天平被人拨弄着。”
空灵的嗓音在这个被剥夺了所有声音的星罗广场上响起。最轻柔的哼唱,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比比东心底突然攀升起强烈的不安。
那是几天前,在星罗城的护城河畔。司念坐在青石上,晃荡着双腿,嘴里哼出的就是这首莫名其妙的调子。
那种仿佛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流逝却抓不住的恐慌感,曾让比比东斥责司念不许再唱。
而现在,这首如同死亡预告般的童谣,在真正的死局面前,再次从司念的嘴里飘了出来。
天空中的血色开始蔓延。那把巨剑的虚影锁定在比比东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庞大。
唐三不允许下界存在脱离掌控的变数,即使司念刚才没有被锁定,此刻她的声音也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道血色电弧从云层中劈落。
比比东右手的指甲在木质扶手上抠出了深深的划痕,木屑扎进了指甲缝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她想要推开司念,想要把她挡在身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电弧落下。
但是,那道足以将封号斗罗劈成焦炭的血色电弧在距离她头顶还有半尺的地方,突然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溃散成红色的光点,融入了停滞的空气中。
司念直起身子。她将视线从比比东的脸上移开,仰起头,看向那片被血光映得通红的天空。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对神明降威的敬畏。
“看不见的手握着刀,要裁断谁的枝叶?”
歌谣的第二句顺着她的唇齿飘散出来。
天平,刀刃,枝叶。
比比东的精神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司念骗了她,这根本不是什么随口编纂的童谣,这是一场提前写好的命运预言。
天平是她灵魂里的审判权柄,那把刀是此刻悬在头顶的修罗血剑,而那被裁断的枝叶……
停下。司念,闭嘴。
她能够感觉到,随着这第二句歌谣的落下,司念身上那种鲜活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抽离。一种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古老气息,开始在司念的周围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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