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没有往前走。
碎了,冻结在这条被所有人遗忘的四楼走廊里。
空气不再流通。破窗挤进来几道瘦得可怜的光,像谁用指甲在灰烬上刻出来的白痕,够不到地板就断了。
远处的低吼隔着一层雾,不属于此刻。只有她自己的呼吸,粗重、破碎,一下下砸在耳膜上——这片凝固时空里唯一还在转动的齿轮。
≈ot;蓓斯妮≈ot;——或者说,克莱门汀——独自站在走廊正中。
脚下是干透发黑的陈旧血污,空气里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焦臭,甜腻而令人反胃。
左手边几步外,墙壁上有一片比周围更深、更扭曲的焦黑印记,轮廓依稀保留着一个柜子的形状。金属曾经熔化、流淌、再凝死成疤痕,无声地标注着一场早已终结的、被焚尽的记忆。
她目光空洞地扫过那片焦痕,又缓慢地移开。
有什么更深处的东西正在裂开,冻土在地底下一道一道地崩,慢慢地,一条,又一条。
画面从记忆的深渊里浮上来。碎的,滚烫的,裹着剧痛的气味和声音。
……混乱的奔跑,湿滑的地面,堵住喉咙的腥臭。
……一个冰冷的、只够塞下一个人的铁柜。
……死死攥住不肯放开的手。不想分开。
……视线交汇时对方眼底那复杂的神情,像最后一次在认真地看她。
……那是蓓斯妮的眼神,还是她自己的?
……掌心贴合时炸裂开来的天旋地转。
……然后是粗暴的拉扯、挣扎。
……还有最后——隔着铁皮传过来的那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叫。紧跟着的,是焚毁的焦臭。
为什么克莱门汀会消失?那个栗色头发、做事认真、体贴温柔、会在图书馆里主动朝她走过来的女孩,为什么忽然就不见了?
因为她就在这里。以≈ot;蓓斯妮≈ot;的身份,活着。
膝盖骨撞上地面,钝响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十倍。痛没去膝盖,全灌进了胸口,灌进那块本该搏动却始终沉默的地方,变成一片窒息的、冰凉的、什么都没有的空。
她盯着那片焦黑的墙,盯着那个曾经是柜子的轮廓。手抬起来,想去摸一摸,却悬在半空,收不回来。
碰一下,就会摸到那天的温度。
火焰舔舐铁皮的滋滋声。那一声尖叫。
她的。
蓓斯妮的尖叫。
≈ot;呕……≈ot;胃猛地拧成一团,她撑着地干呕了几下,冷汗滑落,胃里却没有什么更多的重量能让她抛弃于此了。
一股酸落到了地上,混着说不上谁更肮脏的血污。
(是我把她推进去的。是我。)
(自以为是的≈ot;保护≈ot;,亲手把她推进了火里。)
手臂垂落到身体两侧,指尖触地,传不上来任何真实的感觉。
指甲抠进地面的裂缝,抠出血来。疼痛应该在那里,可它没有来。
活下去的资格?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蓓斯妮的手,掌心有茧,手指长而瘦。沾着她自己的血,和地上干涸的血搅在一处,分不清哪一份凉意属于哪一个人。
她不配。她什么都不值得。
可她还活着。
用蓓斯妮的手,活着。
破碎不全的记忆被一块块拼起。
为什么作为≈ot;蓓斯妮≈ot;的自己,记不起那天之后的事?只有模糊的、拼不完整的碎片,只留下一份深深嵌入≈ot;蓓斯妮≈ot;存在的荒芜的空洞。
因为那天之后,≈ot;蓓斯妮≈ot;就已经不在了。
活下来的,只是占据了蓓斯妮外壳的、可悲的≈ot;克莱门汀≈ot;。而她甚至不愿去面对档案室中关于克莱门汀失踪的文件,意识自行将她们拖入了这更丑恶、更血腥的空间中。
记忆是断裂的,情感是嫁接的,所有关于≈ot;那天≈ot;的细节被本能地封存、扭曲,伪装成一场≈ot;失踪≈ot;。
为什么这段时间……那么多事都对不上?
她不再是那个真正的、拥有≈ot;投影≈ot;能力的蓓斯妮。她无法给予伊泽菈充足的魔力,无法带她离开校园暂时脱离投影空间的范围,同样无法阻止普莉希拉崩坏的躯体。
她只是一个借用了所爱之人躯壳的、可悲的赝品。
视线再一次落回那片焦黑的墙面。
很简单。
正是她自己,在那个危急关头,用自己都没有完全掌控的能力,完成了交换。
≈ot;啊……≈ot;
一个破碎的单音,干涩到没有一丝水分。像一口气终于耗尽,下一口怎么也吸不进来、垂死的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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