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允贤见他这架势，知道拦不住，便不再多说，忌讳不忌讳的，只看人心。
&esp;&esp;张居正躺在产床上，衣襟散开，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esp;&esp;她听见门口动静，勉强侧过头来，看见是朱笑笑，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疼痛攫住了身子，整个人猛然弓起，咬紧的牙关间泄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esp;&esp;朱笑笑快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
&esp;&esp;好不容易熬过去，张居正才缓过气来，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圣人出去。”
&esp;&esp;朱笑笑充耳不闻，只从女医手中接过拧干的热布巾，替她擦拭脸上的汗。
&esp;&esp;张居正想挣开他的手，但浑身上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闭着眼睛道：“产房血腥污秽，你是一国之君，不该在这里。”
&esp;&esp;“朕心里有数。”朱笑笑的语气比她更不容置疑。
&esp;&esp;张居正还要再说什么，另一阵宫缩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她身子猛地绷直，手指死死掐进朱笑笑的手掌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esp;&esp;朱笑笑任由她掐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
&esp;&esp;张居正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躺在褥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又出了一层新的汗。
&esp;&esp;谈允贤上前查看了一番，道：“宫口开了五指，娘娘歇一歇，攒些力气，等宫口开全便要用力了。”
&esp;&esp;张居正闭着眼睛没应声，半晌之后，才极轻地说了一句：“圣人手都被掐破了罢。”
&esp;&esp;朱笑笑低头看了一眼，虎口上果然多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有两个已经渗出了血珠。
&esp;&esp;他什么都没说，默默从女医手里接过一条新的热布巾，替她把脸擦干净，又把被角掖好，然后从桌上端来一碗参汤，用小银勺一勺一勺地喂她。
&esp;&esp;张居正勉强喝了几口便偏过头去，闭着眼睛喘息。
&esp;&esp;夜色越来越深，宫墙外的京城似乎已经沉入了睡梦，但紫禁城里仍是灯火通明。
&esp;&esp;张居正已经疼了整整三个时辰。
&esp;&esp;宫缩的间隔从一盏茶缩短到半盏茶，她的嘴唇被咬破了，下唇上沾着淡淡的血丝，指甲在朱笑笑手背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esp;&esp;子时三刻，张居正忽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谈允贤急忙搭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高声道：“把炭火烧旺些。”
&esp;&esp;女医连忙往炭盆里加了几块新炭，朱笑笑索性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
&esp;&esp;张居正缩在他怀里，抖了好一阵才渐渐安稳下来。
&esp;&esp;等她不再发抖了，朱笑笑才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些了吗？”
&esp;&esp;张居正轻轻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圣人……我这副模样……是不是很难看？”
&esp;&esp;朱笑笑愣了一下，她这个人向来讲究仪态，前世做首辅时出入朝堂永远是端方儒雅的儒臣风范，哪曾像现在这样披头散发、满身汗臭、衣襟散乱地躺在血水浸透的褥子上？
&esp;&esp;对一个精致惯了的人来说，这可真是灾难。
&esp;&esp;朱笑笑认真地看着她，“你最好看，天底下最好看的就是你，就是现在这样也好看。”
&esp;&esp;张居正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睛睁着却不聚焦。
&esp;&esp;她的眼前闪过许多画面，风光过，迷茫过，崛起过……不！前世直到死，他也仍是万人之上。
&esp;&esp;但她也经历过一生中最屈辱的时刻，剧烈的产痛把她拉回了父亲的灵堂。
&esp;&esp;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从眼前晃过，他们嘴唇开合痛心疾首地说着什么。
&esp;&esp;“杀了我吧。”
&esp;&esp;张居正忽然一把抓住朱笑笑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声音嘶哑而绝望，“杀了我，别再折磨我了。”
&esp;&esp;朱笑笑的心好似被掐了一下，他虽然没有生孩子的经验，却不会小看生育的痛苦。
&esp;&esp;他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你可以不是大明的皇后，不是朕的妻子，不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张先生，你可以选择放弃，只要你想。”
&esp;&esp;似乎没想到会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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