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已蓄了三寸来长，用一根青布条束在脑后，从背影瞧去与寻常汉人百姓并无二致。
&esp;&esp;多尔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瞪圆了眼睛盯着那个背影，范文程也呆住了。
&esp;&esp;那人听见开门声与呼喊，将手中的纬梭稳稳搁在织机旁边，缓缓转过身来，正是莽古尔泰。
&esp;&esp;他颌下仍蓄着一部浓密的胡须，瞧着与之前无二，气色竟比被俘前还要红润几分，一双眼睛也没有半点被囚禁多年之后该有的麻木或是疯狂。
&esp;&esp;他看见多尔衮，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等到认出了来人是自己的兄弟，才又舒展开来，站起身走到铁门前头，隔着栅格上下打量了多尔衮一番。
&esp;&esp;“老十四，许久不见，长高了不少。”
&esp;&esp;多尔衮张了张嘴，他想过无数种见到莽古尔泰的情形，被铁链锁在墙上满身血污，被折磨得骨瘦如柴疯疯癫癫。
&esp;&esp;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一个坐在织布机前头编布的五哥。
&esp;&esp;莽古尔泰倒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骆养性开了门让两人进去，莽古尔泰就从墙角搬了两条他自己编的藤编矮凳递给他们坐。
&esp;&esp;多尔衮接过矮凳时低头看了看，藤条削得极细，边角还特意用粗藤包了边，手艺竟不比街上看到的小贩卖的那种差。
&esp;&esp;他很难将这样需要细致技巧的东西与当年那个徒手就能掰断牛角的莽汉子联系在一起。
&esp;&esp;“五哥，你，你这些年过得如何？”多尔衮搜肠刮肚才挤出来一句，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esp;&esp;莽古尔泰在织布机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拿起搁在机台上打了一半的竹编小篮继续编着藤条。
&esp;&esp;“刚被抓来那阵子吃了些苦头，锦衣卫审问了我整整三天三夜，我没吐出对大金不利的东西。”
&esp;&esp;他说到这里，神情恍惚了一瞬，像是想起了极遥远的事。
&esp;&esp;莽古尔泰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这辈子从来只有别人怕他，没有他怕别人的道理，锦衣卫的刑具他也算是见识了个遍。
&esp;&esp;当时他险些没扛过去，或许是在生死间走了一遭，莽古尔泰觉得他也算是给努尔哈赤赔了一条命。
&esp;&esp;“如此，我再不欠父汗什么了，是天意指引我归顺大明皇帝，我心中想着归顺大明皇帝，竟然就挺过了酷刑折磨。”
&esp;&esp;多尔衮听完这番话，脸上血色尽褪。
&esp;&esp;莽古尔泰眼中渐渐透出一股狂热：“你们不懂，我这几年读了些汉人的书，才知道当初护佑我的那是太一神，是天道在人间的化身，皇帝陛下只是代行天道罢了。”
&esp;&esp;范文程神色古怪，他饱读经史子集，当然知道太一神在汉人典籍中乃是宇宙本原之气，是天道的代称，可莽古尔泰怎么会把这东西和大明皇帝扯上关系？
&esp;&esp;他定了定神，试探着问：“三贝勒说的太一神可是汉人典籍中提及的……”
&esp;&esp;莽古尔泰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道：“就是那个！宇宙万象之根源，天地万物之始祖，无形无相，无处不在，化生阴阳，统御五行！皇帝陛下便是太一神在人间的化身，所以他那日一眼望过来我便知道该跟着他走！”
&esp;&esp;多尔衮呆坐在藤凳上，看着莽古尔泰那张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esp;&esp;他记得五哥从前只信萨满，出征之前必定要请萨满跳神，可眼前这个人居然就这么轻易改换了信仰，难道大明皇帝果真有什么神力？
&esp;&esp;多尔衮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转而提起后金朝中的事，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莽古尔泰手上编藤条的活计始终没有停，偶尔点点头附和一声，表示有在认真听，但从头到尾没有露出半分关切的神色。
&esp;&esp;他忍不住拔高了声调，攥紧拳头说道：“父汗死了。”
&esp;&esp;莽古尔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着，只是颇为怅然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esp;&esp;“五哥！”多尔衮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父汗死了！你亲爹死了！你就只有这一句话？”
&esp;&esp;莽古尔泰抬起头来看了多尔衮一眼，语气转冷，“那我该说什么？你是打算告诉我父汗死得有多光彩吗？”
&esp;&esp;多尔衮一怔，脸上登时火辣辣的，他竟然知道？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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