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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瓷(2 / 3)

那里,细细端详着她的脸。

他的掌心没有厚茧,指节修长有力,带着少年人尚未完全收敛的力道。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尾音清朗明亮:“真的是念茯。”

沉念茯仰头看着他,后脑没有跳:“你是谁?”

“赵云湛。镇北将军麾下副将。”

他顿了一下,“你不认得我了?”

“不认得。”

赵云湛低头打量着她,英气的面庞再次浮现笑容,明媚如日光:“你小时候叫我阿湛。你四岁那年你爹带你来我家做客,你把我书房里的砚台打翻了,墨泼了我一身。”

“你还常翻墙去我家院子里摘枇杷呢,我每次都站在墙根底下替你把风。”

沉念茯听着他说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可门后面是空的。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连一片模糊的影子都捞不出来。

她看着他,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歉意:“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我全都没印象了。”

赵云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再次笑着开口了:“那你这几年在哪儿?我听说苏家出了事,沉家……我也打听过,没有你的消息。我一直以为你不在盛京了。”

沉念茯低着头,她的声音很轻:“我不记得了。沉家、苏家、赵家、我从前的事——我全都记不起来了。”

她顿了一下,“你问的那些,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赵云湛的笑容凝滞了一下。

她站在暮色里,穿着一件旧棉裙,裙摆上有一道被钉子划开的新口子,赤着白嫩的小脚,脚心下有一道正在往外渗着细密的新血。

他的目光从她脚心那道伤口移回她脸上,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那你现在住在哪?脚上怎会有伤?有人照顾你吗?”

沉念茯没有抬头,咬了咬牙,不愿再多说。

赵云湛不再多问,重新扬起笑容。

“那你上马,我带你去包扎伤口。”

“不必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

赵云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念茯,你要是哪天想起来了,或者哪天想找人说话,或者哪天不想待在你现在待的地方了——来兵部就能找到我。我叫赵云湛。”

他上马的动作很轻盈利落,靴尖踩进马镫时没有多余的声响。

他握住缰绳低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策马走了,玄铁色甲胄的肩线慢慢消失在暮光里,蹄声沿着长街渐渐远去,在暮色里碎成细密的回声。

沉念茯站在原地,把那一滴泪擦干净了,然后转身走进巷口。

走到书院门口时,她将长发轻轻捻过一缕,遮盖住脖子上的咬痕。

她推开程洵那间书院的时候,他正在书案上坐着,手里写着策论。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的那一刻,他迅速搁下了策论,跑了过来。

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走过去,伸手把她拢进了怀里。

她在他怀里哭了。

“呜呜呜……”

低低的抽泣声,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他胸口里,把他衣襟上的墨香和她自己的眼泪混在一起。

她攥住他后腰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程洵低头看着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脑,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没有问她为什么赤着脚、裙摆上为什么又多了两道口子。

他只是把她拢在怀里,把她落在后颈的碎发一遍一遍地捋平。

她哭完了,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可她开口的时候声音稳下来了:“我得回去了。”

程洵看着她:“还有几天?”

她低下头:“约莫十天。”

他伸出手,把她落在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念茯,几天之后你要去哪,我陪你。”

她看着他,他的眼底有光,温温的。

她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程洵的声音从她身后追过来:“念茯,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后天也在,一直都在。”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没有回头。

暮色铺满了整条长街,她赤着脚走回幽茯阁,翻过那道后墙,落回庭院的时候脚底那道被碎瓷划开的口子又渗出了新血,她站了一会儿,等那道痛过去,然后走到窗台前面。

窗台是空的,没有换新的青瓷碗。

傅晋深站在书房的窗前,他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她站在窗台前面的身影上。

虎口那道新划开的口子已经不再渗血了。

他看见她在窗台前面站了很久,看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底渗血的伤口,然后她转身走进屋,关上了窗户。

墨影在暗处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初五。沉小姐晨起饮尽药汤,端空碗至主殿,摔碎于王案前。言‘我喝完了。以后你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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